第55章 三天(2/2)
但问得很细。
周启明下午回南风时,脸上汗比上午更多。
阿標一见他,就问:
“怎么样?鬼佬要不要?”
周启明灌了一口凉茶,苦得整张脸一皱。
刘大头立刻说:
“慢点喝,我这不是水。”
周启明放下碗。
“他没说要不要。”
阿標脸一下垮了。
“啊?”
周启明看向林耀东。
“他说有意思。”
林耀东问:
“问了什么?”
周启明掏出小本。
“第一,能掛多重。”
林国强站在旁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会不会生锈。”
陈玉珍原本在屋门口择菜,听见这句,也抬头看了一眼。
“第三,能不能做成一套。三只、六只,或者十二只一包。”
阿標一听,差点跳起来。
“东哥,你昨日讲中啦!成套!”
周启明继续说:
“第四,他要看包装。不能散著放,要能掛在店里卖。”
林耀东点头。
这跟他想的差不多。
“还有呢?”
周启明把小本翻了一页。
“最麻烦的是最后一句。”
几个人都看他。
周启明说:
“他三天后还会来。他想看一套完整样。”
小方桌边安静了一瞬。
阿標问:
“完整样是咩意思?”
周启明看著本子,一项一项念:
“本体。”
“承重。”
“防锈。”
“包装。”
“还有……数量能力。”
最后四个字落下,林国强的脸色变了。
数量能力。
这不是一只旧掛鉤能回答的。
也不是林家厨房里用水桶掛一下就能解决的。
这要问厂。
问模。
问料。
问排產。
问有人愿不愿意把这种“不正经的小活”当成一件外贸样来做。
…………
黄科长傍晚也来了。
这回他没有坐。
站在南风小桌边,把梁主任的话带得很清楚。
“外宾想看完整样,是机会。”
他看著林耀东,又看林国强。
“但梁主任说了,南风不能接单,不能谈价,不能答应数量,更不能对外宾说能做。”
阿標心里刚热起来,又被这几句话浇了一下。
“那我们做什么?”
黄科长说:
“梁主任的意思是,登记桌可以继续,但这一次外宾已经点到具体东西,光登记不够。你们能做的,也只能往前多半步。”
“样品初筛。”
这四个字,比“登记桌”高一点。
又没有高太多。
林耀东听懂了。
梁主任没有给南风开大门。
但给了一个更明確的位置。
南风可以帮忙把样品前面的东西理清楚。
至於接不接,报不报,做不做,还是外贸公司和厂里的事。
黄科长继续说:
“三天后,外宾看完整样。你们能准备的,只能是样品建议。”
他把话说得很重。
“不是订单。”
“不是报价。”
“不是承诺。”
林耀东点头。
“明白。”
林国强也点了点头。
他点得慢。
像每一下都很重。
黄科长看向他。
“林师傅,厂里那边,你能问?”
林国强沉默片刻。
“能问。”
“旧模?”
“我去找。”
“材料和处理?”
“也问。”
“承重测试?”
林国强抬起头。
“我可以先试。”
这句话比刚才多了点东西。
不是保证。
但也不是含糊。
像一个老工人被问到自己懂的活,终於把肩膀往前送了一寸。
…………
黄科长走后,文昌路口慢慢暗下来。
那只小掛鉤没有留在桌上。
林国强把它重新包回旧布里,只把登记纸、四步流程和周启明抄回来的外宾要求留在桌面。
本体。
承重。
防锈。
包装。
数量能力。
五行字,像五块石头,压在小方桌上。
现在又多了一张周启明抄回来的外宾要求。
本体。
承重。
防锈。
包装。
数量能力。
五行字,像五块石头,压在小方桌上。
阿標看了一会儿,小声说:
“三天,做得完吗?”
没人立刻回答。
陈玉珍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声音硬邦邦的。
“做不完就別做。外贸公司那么多人,凭什么压到你们几个身上?”
林国强没有说话。
他把那只小掛鉤拿起来,指腹摸过弯角。
那里有旧锈。
也有当年衝压留下的硬边。
他看了很久。
林耀东说:
“爸,不用硬接。我们不能承诺。”
林国强抬眼看他。
“我知道。”
他把掛鉤放回旧报纸上。
“只是看样。”
陈玉珍立刻说:
“你也知道是看样?那你別往自己身上揽。”
林国强没有和她吵。
他只低头把旧布包重新系好。
里面还剩几只旧掛鉤。
然后他说:
“我去厂里找旧图纸。”
陈玉珍一怔。
“现在?”
“现在。”
“天都黑了。”
“图纸架那边明早人多,不好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先去看看。”
陈玉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骂了一句:
“饭都未食,找什么破图纸。”
林国强已经往外走。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耀东一眼。
“三天。”
他说。
“先把数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