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档样(2/2)
罗文斌的笑淡了。
他记得外宾確实问过 set。
黄科长也记得。
一只鉤子,放在纸上,是五分到八分。三种鉤子按用途配好,放进袋里,贴上標籤,它就不再是厂里杂件柜里的薄铁片。
它变成一个客人能看懂、店员能解释、货架能摆出来的小商品。
这才是林耀东真正想做的。
梁主任下午亲自来看。
他没有到文昌路口,而是让黄科长把三档样带去公司。
取样单上第一次写了南风內部编號:
nf-wj-001。
阿標写这个编號时,手心出了汗。
写完后,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南风的本子,第一次被外贸公司的取样单接上。
公司小会议室里,梁主任把三档样排开。
梁主任看东西的方式和黄科长不同。黄科长看机会,梁主任先看责任。他第一眼看的不是哪只更好卖,而是哪一句话將来可能变成承诺,哪一栏空著会变成漏洞。
轻掛,薄料。
轻掛下面补:毛巾、小布袋、小杂物。
重掛下面补:厨房用具、小锅铲、较重日用品。
厨房掛下面补:防锈、防潮、易擦洗,包装说明更严格。
三档一写细,南风桌上那几只小鉤子才不再像临时分堆,而像三种真正能被外宾看懂的用途。
重掛,厚料。
厨房掛,防锈待確认。
旁边是断样和承重记录。
梁主任问:“防锈呢?”
方技术员这时把一只旧卡尺放到桌上。
她刚从第三塑料厂过来,本来只是替黄科长送一份髮夹留样记录,看到小掛鉤分档,忍不住看了两眼。
“承重不只看厚薄。”她说,“孔位到弯角的距离也要定。孔偏一点,受力就斜;弯角半径太小,容易从这里白口。”
她说完,在纸上画了两条短线。
阿標看得头皮发麻。原来一只小鉤子不是分成轻、重、厨房就完了,每一档后面还有看不见的尺寸。
林耀东把方技术员画的两条线夹进蓝皮本。厂里的经验、技术员的尺寸、外贸公司的说明,终於接到同一张纸上。
林国强说:“电镀能做,但小批排不排,要问厂里。短期可以先做表面处理样,长试来不及。”
梁主任又问:“数量?”
“旧模具能用,一天几百只。要看冲床安排。”
“包装?”
屋里静了一下。
这正是空白。
罗文斌看向林耀东。
“总不能拿报纸包给外宾。”
这话不好听,却是真的。
黄科长也看过来。
散件堆在桌上,哪怕分了三档,也还是像厂里样品。要让外宾相信它能试销,必须像一件能摆上货架的东西。
梁主任把三档样放回纸上。
“可以按三档给外宾看。”
阿標心里刚一松。
梁主任下一句就压下来。
“但散放不行。”
他看向林耀东。
“明天上午之前,包装试样。”
阿標差点叫出声。
明天上午。
这比三天还像三刀。
回文昌路口路上,宋建民跟著一起。
他看著手里的记录,忍不住说:
“林耀东,你们这也太赶了。”
阿標立刻点头。
“就是啊。”
林耀东没有说赶不赶。
他只问宋建民:“外宾如果拿到一把散鉤,会怎么卖?”
宋建民想了想。
“散著卖?”
“散著卖,就还是五分到八分。”
林耀东看向前面。
“装起来,才有可能不是。”
宋建民低头看那几只小掛鉤,忽然明白为什么林耀东一直不肯让“五分到八分”出去。散著看,它只值五分到八分;装起来看,它才有资格重新问价。
南风的灯又亮了一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亮一夜。可这一次,南风小桌旁坐著的人更多了。林国强磨铁,陈玉珍翻布,珍姐收拾桌面,阿標抄编號。林耀东忽然意识到,南风正在从他一个人的判断,变成几个人各自伸手托住的一件事。
这次,不只是铁鉤要变。
还要给它穿一层能出门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