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太齐了(2/2)
罗文斌还想解释:“上次那批边口不齐,尺寸也不稳。”
周启明翻过去。
外宾听完,摇头,说了很长一串。
周启明组织了一下,才翻:
“他说,不是要坏的东西。是要看得出手工。可以有差异,但不能影响使用。”
林耀东站在黄科长身后,一直没说话。
梁主任看他一眼。
“你怎么看?”
罗文斌立刻说:“梁主任,他不是竹器社的人。”
梁主任没有理他。
“林耀东。”
林耀东没有碰桌上的竹盒。
“髮夹要一模一样。”
他说。
“竹器不能一模一样。”
麦师傅抬眼看他。
林耀东继续说:“但不能乱。不齐有两种。一种是毛病,一种是手工差异。”
周启明快速翻给外宾。
外宾听完点头。
他拿起那只被磨得太平的小竹盒,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原来的纹理和手感被磨掉了。
罗文斌脸色越发难看。
“说起来容易。谁来分?”
这句话问得不算错。
手工味不是一句好听话。
哪只算差异,哪只算毛病?如果分不出来,外宾喜欢的“手工感”就会变成下一次质量事故。
梁主任看向林耀东。
“你去竹器社看。”
罗文斌皱眉。
“这会不会越线?”
罗文斌问得很快,因为他知道竹器社不是南风街面样,也不是林耀东家的小掛鉤。林耀东一旦进了厂社,看起来就像从“初筛”往“指导生產”迈了一步。
梁主任这次看了他。
“所以我现在划线。”
他转向林耀东。
“你不能教麦师傅编竹,不能替竹器社做决定,不能承诺外宾。你只看样,分清哪些差异能卖,哪些毛病不能出。”
林耀东点头。
“明白。”
麦师傅哼了一声。
“手工味还要你们教?”
林耀东看他。
“不教手艺。”
他说。
“只看外宾拿起来时,看见什么。”
麦师傅听到这里,手指在菸袋上停了一下。
他不喜欢外行来分竹器,可他也听出来,林耀东不是要替他教徒弟,而是想让外贸公司的纸別把竹器写死。
如果规则只会逼徒弟把竹盒磨得一样,那是在毁手艺;如果规则能把“什么不齐能留、什么毛病不能出”写清楚,反倒能护住手艺。
他说完,拿起那只被磨得最平的小竹盒,又拿起旁边一只还没完全修掉竹纹的旧样。
两只摆在一起,区別不用多讲。前者规矩,却像任何地方都能做;后者有一点不齐,却让人愿意多看一眼。
林耀东把旧样放下。
“手工味不是毛糙。毛糙会扎手,会放不稳,会盖不上。手工味是它不完全一样,但拿起来还好用。”
麦师傅这次没有立刻哼声。
麦师傅盯了他半晌。
最后拿起菸袋。
“下午来。”
回文昌路口路上,阿標听完这事,嘴巴张得能塞半碗粥。
“太齐也不行?”
“不行。”
“不齐也不行?”
“也不行。”
阿標抱头。
“外贸怎么这么难!”
林耀东笑了一下。
“难才有位置。”
阿標愣住。
林耀东看向竹器社方向。
小掛鉤那关刚过。
小掛鉤的难,是把没价值的小东西说出用途。竹器的难,是把本来有手艺的东西,別在出口前改没了魂。前者怕没人看见,后者怕看见的人看错。
下一关,不是铁。
是竹子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