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哪只是毛病(2/2)
不是齐不齐的问题。
是这个不齐,会不会让客人用不了。
麦师傅放下竹刀。
“你说外宾喜欢这只?”
“可能。”
“可能?”
“我不能替外宾保证。”
麦师傅哼了一声。
“倒还记得边界。”
林耀东说:“我只说,这只的差异能解释。那只底不平,解释不了。”
阿松还是不服。
“外国人就懂竹?”
“他不一定懂竹。”林耀东说,“但他懂买回去能不能摆,能不能装东西,放在货架上好不好看。”
黄科长听到这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不是教麦师傅编竹。
这是把外宾的眼睛放到桌上。
麦师傅问:“那你这三堆叫什么?”
林耀东说:“不要叫好坏。”
阿松皱眉。
“不叫好坏叫什么?”
“等级。”
他拿起一只竹盒。
“a类,出口看样。”
又拿另一只。
“b类,可修。”
最后指底不平那只。
“c类,不出,或者本地处理。”
阿松冷笑。
“还不是好坏?”
“不是。”林耀东说,“好坏是一句话打死。等级是告诉人,这东西还有没有去处。”
麦师傅眼神动了。
这句话说到手艺人心里。
他们最怕外行一句“不行”,把所有手上功夫都抹掉。分等级,至少还认东西有活路。
黄科长说:“能不能按这个分一批?明天下午外宾还想看竹器。”
麦师傅没有立刻答应。
他把a堆那两只又拿起来,左看右看,忽然问:
“a类是不是要一模一样?”
“不是。”林耀东说,“a类是差异在范围里。盖能合,底能稳,手摸不扎,纹理和顏色可以不一样。”
麦师傅慢慢点了一下头。
他这一下点得很轻,却比前面任何一句话都重。
他接受的不是林耀东这个人,而是“范围”这两个字。手艺可以不一模一样,但不能让买货的人摸到刺、摆不稳、盖不上。规则如果能拦住这些毛病,剩下的差异才配叫手工味。
“那这个范围,要写给徒弟看。”
这句话一出,阿松脸上的不服少了一点。因为麦师傅不是认输,而是把这套分法拿回竹器社自己手里。
麦师傅看向阿松。
“你分。”
阿松一愣。
“我?”
“你不是不服?”麦师傅说,“不服就分给我看。”
阿松脸上发热。
他拿起一只竹盒,犹豫片刻。
“这个……b。”
“为什么?”麦师傅问。
阿松看了林耀东一眼。
“盖顺,底稳,边口有刺。”
麦师傅没说对,也没说错。
只是把那只盒子放到b堆。
分样一直分到傍晚。
a类不多。
b类最多。
c类也有几只。
阿標负责贴籤条。
编號、等级、问题、可修项。
他写得很认真。
可东西一多,桌上一乱,他还是有点头昏。
回去路上,阿標兴奋地说:
“东哥,我今天懂了。”
“懂什么?”
“不齐不是错,用不了才是错。”
林耀东笑了。
“这句记下来。”
阿標真掏出小纸条写。
写完,他又问:
“那明天是不是稳了?”
林耀东看著前面的巷口。
“不稳。”
“为什么?”
“分得出来是一回事,现场不混,是另一回事。”
阿標没听太懂。
他只觉得林耀东又开始把一句简单话说得很重。可他把小纸条塞进口袋时,还是摸了两下。过去他记东西,是怕忘。现在他记东西,是怕自己担不起。
他还不知道,明天差点出事的,不是麦师傅。
也不是阿松。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