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元始真性(1/2)
方誓在通过面板的炼气进度,明了到自身所处的是现实时——亦或者是对於现实能够產生真实影响和干涉的幻觉时,就意识到了小敛息术並不能勘破幻觉。
它唯一的作用是作为指示指標,来提示方誓不要完全沉迷到幻觉之中。
就好似在睡梦中意识到在做梦,而不是沉浸在梦中一样。
这当然並不能改变这个梦境到底是如何演绎的。
梦境该是如何,就是如何。
齐雪依之於方誓,就是这个梦境,哪怕方誓依仗小敛息术不沉浸於其中,终究也只是虚假之物。
方誓伸手摸了摸身侧。
草蓆上一片冰凉,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乾草茎,连一丝余温也没留下。
他在黑暗中躺了片刻,便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废墟里翻涌的泥土腥气。
“赵兄,赵兄。”
他拍了拍旁边的帐篷。
里头传来一阵窸窣,赵虎含混的嘟囔了一声,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他那睡眼惺忪的脸。
“方兄?这么晚了,什么事?”
方誓蹲在帐篷口,符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將他的脸笼在阴影里。
“赵兄,我问你一件事。”
赵虎揉了揉眼睛,道:“什么事?”
方誓道:“我可曾娶妻?”
赵虎怔住了,愣愣的看著他,好一会儿才道:“方兄,你在说什么?”
方誓面色不变,道:“我可曾有娘子?”
赵虎盯著他看了半晌,总算彻底清醒过来:“方兄,你是不是做梦了?你哪来娘子啊?”
“不过你这一问,倒让我想起另一桩事。白日里我听人说,你的功法已经到了登堂入室之境。十八岁,方兄,登堂入室。我们这些人练了一辈子,还在入门徘徊,你倒好,不声不响就到了这一步。”
他嘆了口气,道,“你炼气中期算是有望了。像我们这种人,这辈子能到炼气中期就烧高香了,炼气后期只能指望下一辈。你也该考虑娶妻的事了。”
方誓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的蹲在帐篷口,仔细看著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赵虎说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对了,方兄,你大半夜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方誓暗忖:看来净灵符的效果是区域性的。在符籙生效的范围內,所有的扭曲都会暂时恢復正常。但浊气污染竟如此厉害——不过,再厉害的东西,三盘观终究有办法应对。
连我一个炼气初期的散修画的净灵符,都能消解这些异常,可见观中那些高人的手段,是如此的了得。
赵虎见他沉默不语,又道:“方兄,你若真想娶妻,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姑娘。齐园镇那边我认得几户人家,闺女都到了年纪,模样周正,性子也好,保管包你满意。”
方誓正要答话。
【小敛息书熟练度-1】
“谁要给我家夫君介绍姑娘?”
一道声音响起,脆生生的,带著几分薄怒。
方誓回过头。
齐雪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穿著月白色的杉子,披头散髮,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晕,眉目间却已然掛了一层寒霜。
赵虎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他乾笑了两声,道:“哎呀,是齐嫂子啊。误会,误会。方兄方才跟我说,他看你平日顾家辛劳,想找个帮工帮你分担些活计。我这不是……正替他物色人选嘛。”
他一边说,一边往帐篷里缩了缩,帘子也拉下了半截,只露出半张脸来,訕訕的笑著。
方誓低头,只见胸口那张净灵符已经彻底化作了灰烬,暗忖:在净灵符的效果消失之后,赵虎立刻表现出了认识齐雪依的跡象,连方才与我交谈的话语都自然而然的过渡了。
可这过渡未免太过生硬,全然不合逻辑。我这是想岔了,幻觉只要让人陷入其中便够了,哪需要考虑什么逻辑?
齐雪依没有再搭理赵虎,只是转过头,盯著方誓,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道:“夫君要找帮工,怎么不先与我说?我辛辛苦苦操持家务,到头来夫君还要找別人来替我?那我还留在你身边做什么?”
“我不理夫君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月白色的衫子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帐篷后面。
方誓蹲在原地,看著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並没有立即起身追去。
帐篷里,赵虎探出半张脸来,小心翼翼的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方兄,对不住啊,我不知道齐嫂子在后面听著。那个……你赶紧去哄哄,別真生气了。”
说完便把帘子一放,缩了回去。
然而方誓依然没动。
他依然蹲在赵虎的帐篷口,一步未离。
赵虎见此,又掀开帘子,道:“方兄,你怎么还不去追?还愣在这儿做什么?两口子哪有隔夜仇,你赶紧过去哄两句,事儿就过去了。你这样蹲著不动,万一齐嫂子想不开,出点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方誓忽的道:“我在想,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赵虎一愣。
方誓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昔有西夷之人,言世间万物不过幻梦。设若一人,脑悬於缸中,施以法力,令其见山川、见日月、见亲朋、见妻儿。其所见所闻,无不真切,然则缸外无山川,无日月,无亲朋,无妻儿。此人以为己身立於天地之间,实则从未离缸半步。”
方誓的目光落在赵虎脸上,道:“赵兄,若你是缸中之脑,你可知自己是真是假?”
赵虎听了这话,道:“方兄此言,倒是让我想起《洞神经》里的一段话。”
“《洞神经》有云:『元始真性,降於太虚。父母之精,合为形躯。形躯者,假也;真性者,真也。假者寓真,真者托假。假灭真不灭,形朽性不朽。』”
“方兄,你问我是真是假,我答你——我这身子是父精母血所化,是假的,百年之后要朽要烂。可我这元始真性,是太虚中来,是降生的那一刻便有了的。这真性,不依缸而生,不依幻而存。”
“方兄你今夜站在这里,能思能想,能疑能问,能问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句话,便是你那真性在动。若只是缸中之脑,受人操控,如何能生出这般疑问?”
他说完,又笑了笑,道:“方兄,你这般聪明,功法都登堂入室了,怎么倒钻起牛角尖来了?別想那些虚的了,赶紧去追齐嫂子吧,再不去,齐嫂子都气跑了。”
方誓还未起身。
【小敛息书熟练度-1】
身后又传来那道清脆的声音,道:“赵虎,你莫要胡说八道!什么我气跑了?我才不会离开夫君呢!”
方誓再次回头。
齐雪依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叉腰,腮帮子鼓鼓的。
赵虎又訕訕的缩了缩脖子,赔笑道:“齐嫂子,我这不是替你著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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