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暴风雨前(1/2)
警报是在下午四点十七分拉响的。苏鑫培当时正蹲在档案室第三排铁柜前,把北河二小周边那批异常投诉的归档编號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何姨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一张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热敏纸,纸的边缘还在微微发烫。“特象局紧急通报,橙色预警。”她把传真纸递过来,纸上印著闭目独眼的標誌,正文只有五行:
北河废弃工业区12號裂缝於本日15时48分进入阶跃扩张。扩张速率超出此前预测模型上限约三倍,暂无法得出稳定收敛周期。裂缝半径已在过去半小时內扩展至覆盖第三车间全区域。特象局已启动全面应急响应,请北河街道办配合执行橙色预警下人员疏散预案。
苏鑫培把传真纸看了两遍。阶跃扩张。他在北河工厂区那个晚上亲眼见过裂缝边缘的热浪式起伏,老铁头说那叫阶跃——裂缝吸够了环境能量就会跳一次,口子一截一截地拉大。上次裂一次只扩张了不到半米,这次速率跳到平日三倍。
他把档案盒合上,站起来。“七號安置点由我对接,我现在过去。”何姨没有拦他,只转身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一份早已列印好的应急通讯录、一张盖了章的空头介绍信和一把七號点储物柜的钥匙。她把信封放在他手里:“通讯录第一页是安置点各楼层的社工名单,第二页是特象局值班频率和应急代码。介绍信日期你自己填。储物柜里有三天份的压缩乾粮和一箱矿泉水,钥匙別丟了。”苏鑫培把信封塞进外套內袋,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七號安置点设在北河区最西端的一所废弃小学校舍里,离裂缝所在工厂区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是下城区指定的应急避难场所之一。苏鑫培到的时候安置点已经开始运转——教室改成了临时宿舍,课桌拼成床铺,体育器材室腾出来堆放民政处紧急调配的毯子和摺叠床。他找到安置点的负责人老孙(一个在区民政局干了二十年的老科长,头髮已经全白了,嗓子哑得说话像砂纸磨过一样),把介绍信交给他,开始帮忙安置第一批转运来的居民。
第一批转运的是工厂区外围的住户,大多是租住在那里的散工和拾荒者,没多少行李,几个编织袋、一床铺盖就是全部家当。他们被安置在一楼最大的两间教室里,苏鑫培挨个登记姓名、住址、健康状况,给他们分配铺位和毯子。登记到第三十几个人时,一个老太太拽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反覆问“我家里的猫还在,能不能回去抱猫”。苏鑫培蹲下来,告诉她安置点禁止返回危险区域,但物业会帮她把门关好,猫如果在家就是安全的。老太太鬆了手,他又把物业电话写在一张便签上塞到她手里。
第二批转运的从老区东侧来,是筒子楼里那些老住户——张伯和他的黄狗也在其中。张伯抱著狗窝进教室门口时苏鑫培正在搬摺叠床,两人对了一眼。张伯说那条狗今晚倒没叫,但一直在屋里来回走。苏鑫培帮他把狗窝放在教室最后一排课桌旁边,低声说了句“这边安全”。
搬完摺叠床后他靠在操场边的单槓柱上歇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微型通讯晶片贴在耳后,晶片激活时发出一声极短的蜂鸣。耳脉里立刻传来周澄的声音——她的语速比平时快得多,背景里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苏顾问,铁网全域监控刚才记录到城区內所有已知裂缝数据同步跳升。北河废弃工业区12號裂缝为主要震中,东侧农机厂旧址的旧裂缝也响应了——”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响应模式与两个月前北联同步测试的载波特徵一致,技术人员正在追踪信標频率。”
“镜中人活动情况?”苏鑫培压低声音。
“周边至少两倍。而且不止幼体——两处裂缝监测站都记录到了成熟体的移动轨跡,路径比以往更有序,像是被人为引导。”周澄敲了几下键盘,“叶队让我转告你:今晚所有外聘顾问进入待命状態。他把巡逻密度增加了两倍,防区扩大到老区东侧边界,但人手不够——夏立元和李单调到工厂区外围封控线了,目前只有一支小队能机动。”
“收到。我在七號点。”苏鑫培把耳脉切换成待机,靠在单槓柱上望了一眼头顶灰濛濛的天空。晚霞被一层不知从哪飘来的灰黄色烟雾遮住了大半,空气里有极淡的焦味,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又像亚空间裂缝渗透出来的臭氧被工业废气冲淡后的残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