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会群雄(2/2)
而柯震恶这个人,更是让林曜之由衷地敬重。
江南七怪,兄妹七人,为了一句承诺,远走大漠十八年,风餐露宿,吃尽苦头,就为了找到郭靖教他武功。
这份信义,天下几人能及?七怪里五个人惨死在欧阳锋和杨康手上,柯震恶孤身一人,眼睛瞎了,武功也不算顶尖,可江湖上谁不敬他三分?
不是敬他的武功,是敬他这个人。
你找柯震恶办事,他答应了,就是把命搭上也要给你办成。
他若说你做了坏事,你不光要信,还得反省——我是不是真做了坏事?
这就是柯震恶权威。哪怕是对头,只要柯震恶答应下来的事,敌人都放心,因为他们知道柯震恶不会骗人。
这就是口碑,这就是权威。
和段正淳一样,段正淳在少林寺大战时候,有人怀疑虚竹是叶二娘和段正淳生的,段正淳都自己不清楚,准备出来认,嚇得萧远山赶快爆出玄慈。金系两大权威,没有之一!
林曜之活了三辈子,柯震恶这样的人,他没见过。
杨天波將手中的大旗往地上一插,大步走上前来。
他先是对著群雄拱了拱手,然后径直走向郭靖和黄蓉。
黄蓉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俊美阳刚,英气勃勃,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杨康当年的影子,但气质完全不同。
杨康是贵公子的风流倜;杨天波是战场杀將的英武豪迈,眉宇间乾乾净净,没有一丝阴霾。
郭靖刚要开口寒暄,杨天波已经拉著李莫愁,直直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双膝落地,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郭靖愣住了:“这……”
杨天波俯身磕头,额头触地,声音洪亮:“杨天波,拜见郭伯伯、郭伯母!”
天波杨家,恩怨分明。
郭靖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林曜之,又看向黄蓉,嘴唇哆嗦了一下:“林將军……这……”
杨天波直起身,面色平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家父杨康,家母穆念慈。”
郭靖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杨康,想起他认贼作父、作恶多端,想起他最后死在铁枪庙外的惨状。
十八年了,他以为——
“过儿?”郭靖的声音发颤,“你是过儿?你是过儿!”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想扶又不敢扶,老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好,”郭靖的声音哽咽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你娘还好吗?”
“家母一切安好,有劳郭伯伯掛念。”杨天波的声音平稳。
柯震恶站在几步之外,手中的铁棍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瞎了的双眼望著杨天波跪地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杨康。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八年了。五兄妹的死,五个人的血,五条人命。
杨天波站起身,转向柯震恶的方向。
他没有犹豫,拉著李莫愁,再次跪下。
“柯大侠。”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杨康之子杨天波,携內子李莫愁,今向柯大侠磕头赔罪。”
说完,他俯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没有停。
柯震恶没有说话,他就一直磕。额头的皮肤磕破了,鲜血渗出来,染在黄土上,他浑然不觉。
群雄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有人知道杨康是谁,有人不知道。
杨康当年做过的事,在座的老一辈江湖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认贼作父、残害忠,最后自作自受死在铁枪庙外。
如今他的儿子跪在这里,替父赔罪。
郭芙站在后面,看著杨天波磕头的身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原来他是杨康的儿子,他的杨世兄。她看著杨天波额头的血,看著他一言不发地磕头,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刚才骑马而来时更加好看了。
不是皮囊的好看,是骨子里的东西。
她嘆了口气,又偷偷看了一眼林曜之和身边的小龙女。
赤锋將和那个白衣女子站在一起,般配得像画里的人似的。
她再看看大小武,又嘆了口气。
杨天波磕了將近一百个头,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眉毛,黄土被染红了一片。
李莫愁跪在他身侧,红著眼眶,没有说话,也没有拦他,只是安静地陪著他。
柯震恶的手指捏著铁棍,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想起朱聪,想起韩宝驹,想起南希仁,想起张阿生,想起全金髮,想起他的五兄妹。
江南七侠,虽然只剩他一个,他也永远称江南七侠。
原著里,虽然杨过是杨康的儿子,他不喜欢,但也没有说父债子偿,也没说要杀杨过復仇,他柯震恶恩怨分明。
那些兄妹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可人已经没了十八年了。
他的瞎眼一直在流泪,泪水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过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柯震恶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哎——起来吧。”他的声音沙哑,带著说不尽的苍凉,“你爹做的恶,怨不得你。起来吧,孩子。”
这就是柯震恶。
他恨杨康,恨到骨头里,但他不会把这恨转嫁到杨康的儿子身上。
他这一辈子,恩怨分明,从不牵连无辜。
杨天波没有立刻起来,他直起身,额头的血和著黄土糊在脸上,但他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柯大侠。”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杨天波在此立誓——此生以驱除韃虏、恢復汉唐故土为志,不墮我天波府杨家將之名,不负杨家忠烈之血,以告慰逝去六侠。如违此誓,天诛之!”
柯震恶的身子震了一下。
他瞎了的眼睛朝著杨天波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好,好,好。”
他伸手在虚空中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找到,只是落寞地转过身,拄著铁棍,一步一步朝城里走去。
他的背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说不出的萧索。
“杨康啊杨康,”他边走边喃喃自语,声音很低,但风把他的话送了过来,“你竟然生了个好儿子……”
郭靖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大小武,芙儿,快跟著你柯公公,別让他一个人。”
武敦儒、武修文应了一声,拉著郭芙追了上去。郭芙回头看了一眼杨天波,又看了一眼林曜之还有王渊,最终还是跟著大小武跑向了柯震恶。
秋风从关外吹来,捲起黄土和枯叶。
群雄安静地站在原地,看著北地来的这些年轻人,心里头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北地英雄的风采么?那股子豪气,那股子英雄气,真是遮也遮不住。
认错就是认错,磕头就是磕头,一百多个头磕下去,额头的血流了满脸,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推脱。
该担的担起来,该立的誓立下去,乾脆利落,毫不含糊。
有人低声嘆息,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这些北地来的年轻人,目光里多了一份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