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先把样本带出来(210催更加更章)(1/2)
第二组进山后的第三个小时,雾反而更重了。
川北这片老林子白天看著还像山。
天一黑,林子里就不像林子了。
树影层层压下来,雾又低,手电和冷光灯一打出去,前面永远像隔著一层发白的纱。机械狗走在最前面,四条腿踩过湿泥和碎石,偶尔发出一点轻响,后面的人就顺著它们留下的灯线,一步一步往里压。
何老拐走在第二位。
不是因为他腿脚有多利索。
是因为这林子里真要拐弯抹角找路,眼下这群人里,只有他知道哪一片雾不能碰,哪一棵树不能挨,哪一道山缝后面其实不是坡,是坑。
领队叫周震。
以前在山地救援队待过,后来被顾承安挑出来做外场。人不算话多,手稳,眼也稳。昨晚那一趟,他已经看明白了,这地方真正值钱的东西未必在树上,更多在树下,在雾里,在那些平时根本没人会蹲下来看的烂叶和石缝之间。
“前面左拐。”
何老拐忽然抬了下杖。
“別踩那片烂叶。”
周震立刻抬手。
“停。”
最前面那只机械狗先一步把建模线扫了过去。
一层薄薄的红线从地面切开,几秒后,头盔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片浅蓝色空洞。
下面是空的。
不是深坑。
更像树根和石缝之间,长期被渗水掏出来的一层薄空腔。人一脚踩上去,不一定直接掉死,但脚踝以下肯定先陷进去,真要在这种地方崴一下,后面这一夜也不用往里走了。
周震偏头看了何老拐一眼。
老头子没看他,只是低声道:
“活人树边上,假地多。”
“你看著像土,下面未必就是土。”
周震点头。
“绕。”
队伍顺著机械狗重新扫出来的安全边缘往左切。十几分钟后,雾里终於露出了昨晚那棵老树。
树身很粗。
远看像枯死了。
近看才知道,不是死,是坏。
整棵树的主干从中间裂了一条大口子,里面黑得发空,外皮却没有完全掉完,很多灰白色的根皮像筋一样贴著树身往下爬,爬进土里,又从另一侧绕出来。
冷光一打,树根深处隱隱泛出一点很淡的青。
周震还没说话,后面一个做样本记录的年轻人已经低低吸了口气。
“这树真像活著。”
何老拐听见了,冷笑了一声。
“不然叫它活人树干什么。”
“我们那辈人进山,谁家要是有人病得起不来床,就有人想来这地方碰碰运气。”
“可碰完运气还能完整回去的,没几个。”
周震没接这段旧话,只蹲下来,把手里的便携热像往树根底部压。
屏幕上很快浮出几段不太正常的冷暖层。
不是热。
而是慢。
周围的土和石头温度都在往下掉,只有树根盘绕最深的那一圈,还维持著一种极微弱、但始终不散的温差。
周震抬手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黑州,树到了。”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阿什福德的声音。
“镜头往下。”
“对著根盘裂口。”
“別急著切。”
周震把头盔镜头压低,前面那只机械狗也把建模组件转了过来,一层层往树下扫。
昨晚那条规整得过分的直线结构,很快又在图里亮了出来。
这次比昨晚更清楚。
树下不是一条单一裂缝。
而是一个很浅的斜口,像很多年前曾经被人工封过,后面又被树根和泥层一点点顶开。斜口不宽,只够机械狗先探进去。斜口四周缠著大量半透明根须,须上掛著一点一点灰白色小叶,像草,又不像草。
何老拐盯著那片根须看了半天,声音忽然低了。
“还魂草。”
周震回头。
“哪儿?”
老头子抬杖往前一点。
“根须边上那些小叶子。”
“乾的时候捲成一团,见潮气、见冷水、见夜雾又会慢慢开。”
“我们山里以前就叫它还魂草。”
旁边那年轻记录员立刻把镜头拉近。
这一拉,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些叶子不是隨便掛在根须上的。
它们是沿著半透明根线一簇一簇长出来的,叶边薄得像纸,叶脉却异常清楚,最中间甚至带一点淡银色。
阿什福德在耳机里明显快了一点。
“先取叶,不动根。”
“样本盒三號准备。”
“再取一段附著根须。”
周震点头,示意机械狗前压。
最前面那只狗把採样臂一点点探了过去,先夹下一小簇还魂草叶,再从旁边刮下一段细根,稳稳收进低温盒。
盖子合上的那一刻,何老拐在旁边看得眼角都跳了一下。
“你们真敢拿。”
周震瞥了他一眼。
“不拿,来干什么。”
样本一到手,阿什福德没有让他们立刻退,反而多问了一句:
“树身裂口里呢?”
周震抬起灯,往树身那条黑口里照了照。
里面不是完全空的。
树心早烂没了,只剩下一圈圈发黑的木层往里收,最深处却垂著几根比外面更粗的白色根柱,根柱外面包著一层透明胶质,偶尔会沿著表面慢慢滚下一点极淡的乳白色汁液。
记录员几乎脱口而出:
“树在出浆。”
何老拐咽了下口水。
“那不是浆。”
“老辈人叫仙人根的命水。”
“以前有人说,树死不透,就是靠那东西吊著。”
周震没空听完传说,直接道:
“四號盒。”
“取浆,取白根表皮,留木层渣。”
两只机械狗配合得很快。
一只守著斜口外圈打灯和建模。
另一只则把纤细採样管探进去,先接到了一点乳白色汁液,再轻轻刮下一段白根外皮,最后又从树心裂层底部带出一小撮发黑木渣。
样本一到手,阿什福德那边停了两秒,才压著声音说道:
“继续找。”
“这种树不会只养一味东西。”
何老拐这回真回头看了阿什福德分屏一眼。
“你们也懂山?”
“我不懂山。”阿什福德在耳机里答得很平,“我只懂一个地方,如果真能把一棵树养到这样,它不会让自己脚底下只长一味草。”
这句话一落,周震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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