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旗帜与熔炉(2/2)
“十秒!刺!”
“喝!”
二十四名士兵穿著修补过的旧皮甲,双手紧握装上崭新四棱透甲锥的长矛,整齐划一向前突刺。
汗水顺著脸颊流下,砸在乾裂泥地上。
虽然只有二十几个人,但那种通过成千上万次重复训练而肌肉记忆化的协同感,已经让这个小方阵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奥托站在阴影里看了片刻,微微頷首。
这些流民已经不再是半个月前为了抢一块草蓆而拔刀的野兽。纪律已经刻进他们骨头里,他们懂得了只有身边同伴不倒下,自己才能活命。
奥托穿过训练场,来到玛莎和几名妇女工作的纺织棚。
“大人。”
玛莎看到奥托走来,赶紧放下骨针行礼。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大人。麻布粗糙了些,但染料是用河边黑莓草和煤灰捣碎后反覆浸染的,不会轻易掉色。”
玛莎转身,从木桌上的防潮油布里,捧出一块摺叠整齐的巨大布料。
奥托接过布料,双手抓住边缘,猛地向外一抖。
“哗——!”
一面长六尺、宽四尺的巨大旗帜,在风中展开。
旗底是苍白色粗麻,中央用浓重黑色染料绘著一只巨大的双头鹰。
黑鹰两个头颅分別看向左右,眼神锐利如刀;钢铁般的利爪里,一边抓著长剑,一边抓著重盾。
没有多余花纹,没有金银丝线。
只有黑与白,以及一种仿佛从深渊中振翅而起的残酷威严。
这是霍亨索伦家族的家徽——双头黑鹰。
“把所有人召集到长屋前。”
奥托將旗帜捲起,语气低沉。
片刻之后,铁誓团的二十四名长矛手停止训练,浑身是汗地列队站立。铁匠科尔带著几个满身煤灰的冶炼工从土窑旁走来。老农马特、波利弗、跛脚本和妇女们,也都停下手中活计,站在方阵两侧。
四十五个人,站在这片被汗水和生石灰浸透的土地上,仰望高处石基上的十七岁少年。
奥托没有说话。
他接过猎户递来的笔直松木桿,將黑白旗帜死死绑在顶端。然后,他走到营地中央,那是他第一天抵达时亲手劈下第一斧的位置。
“咚!”
沉重松木旗杆被奥托猛地插入预先挖好的深坑中。几名壮汉上前,將混著碎石的泥土填入坑中,死死夯实。
一阵长夏闷风卷过蓝叉河谷。
巨大的双头黑鹰旗猛地展开,猎猎作响。
那锐利的双头,一只望向西方海疆城,那是他们法理上的庇护者;另一只冷冷注视北方边界,那是他们必须提防的方向。
所有流民的目光,都被这面黑鹰旗吸住了。
在维斯特洛,平民大多没有姓氏,像野草一样生灭。但在这一刻,当他们抬头看到这面属於自己营地的旗帜升起时,一种名为归属的东西,在这些因战乱失去一切的人心底,如野火般燃起。
“看清楚这面旗。”
奥托转身,手按剑柄,目光扫过每一张晒得黝黑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脚下这片烂泥地,不再是无名河湾。它在海疆城伯爵的法理文书上,正式被称为——霍亨索伦领。”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烈风。
“这只双头黑鹰,一个头盯著我们吃过的苦和受过的屈辱,另一个头,盯著那些试图抢走我们粮食和土地的敌人。”
“铁誓团的士兵,举起你们的长矛!”
“唰!”
二十四根装著四棱透甲锥的长矛,在队官铁铲带领下,整齐斜指天空。
“我们的家语是:铁与血,诺言如钢。”
奥托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迎风飘扬的黑鹰旗。
“只要这面旗还在蓝叉河上空飘扬,任何人想踏入我们的土地,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为了霍亨索伦,为了你们自己的命,回答我,你们的誓言是什么?”
长夏闷热在这一刻被怒吼撕裂。
四十五个人同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吼声:
“铁与血!诺言如钢!”
“铁与血!诺言如钢!”
吼声在蓝叉河谷中迴荡,震得远处飞鸟惊慌掠起。
波利弗站在人群中,看著旗帜下那个仿佛与黑鹰融为一体的少年,紧紧抱住怀里的帐本。
他知道,这不再是一个为了活命苟延残喘的流民营。
这面旗的升起,意味著一个排外、尚武、以钢铁和纪律为骨架的新生军事集团,正式在维斯特洛的边缘,亮出了獠牙。
286 ac,长夏。双头黑鹰旗,立於蓝叉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