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鹰与客(1/2)
长夏的高温像一层湿热的牛皮毡,死死捂在这片新生的领地上。
渡口边的烂泥被日头烤得微微发白,但在靠近橡树林的凹陷处,泥土依然呈现出一种暗褐色。
苍蝇的嗡嗡声连成了一片低沉的网。
派屈克·梅利斯特翻身下马时,战靴直接踩进了一滩泛著油光的浊水里。
他没有低头。
一共八匹马。隨行的除了六名披掛著海疆城蓝紫双色罩袍的骑兵,还有一个腰间掛满羊皮纸捲筒的文书。
奥托站在未完工的界碑基石旁,右手自然地垂在剑柄的位置,左肩略微倾斜。
脱臼復位后的第三天,锁骨周边依然呈现出大片的青紫。他只穿了一件洗褪色的亚麻武装衣,外面套著那件边缘带有暗红血渍的锁甲。
“派屈克大人。”奥托单膝触地,动作因为左肩的伤势略显僵硬,但起身的频率和幅度没有任何迟疑。
派屈克比奥托高出半个头,下巴上的短须修剪得很整齐。
他没有立刻回应寒暄。目光越过奥托的肩膀,扫过冒著黑烟的铁匠铺,扫过正在用刨刀处理新木料的工匠,最后定格在南面那排高耸的物事上。
“带我走一遍。”派屈克的声音很平。
他们走向河滩。波利弗抱著一块夹著羊皮纸的橡木板,隔著五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海疆城的文书也拔出了炭笔。
派屈克在暗褐色的泥地边缘停下。
这里是绞肉机运转最剧烈的地方。即便领民已经清理过战场,草根深处依然能看到碎裂的盾牌残木和被踩成泥的肠衣碎屑。
派屈克蹲下身,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拨开一丛被压平的芦苇,捡起半截箭杆。
断口粗糙,呈现出不规则的劈裂状。
“你的弓手在林子里。”派屈克站起身,没有回头,“放过了前排,射的是马腿和无甲部位。”
“是。”奥托看著烂泥地,“第一轮齐射后,他们拔出短剑加入了侧翼。”
“四个人,挡住了十五个骑兵的衝锋?”派屈克转过身,深邃的眼睛盯著奥托。
“三十个步兵组成的方阵顶在正面。”奥托语气没有起伏,“他们冲不破长矛,马速降下来后,重量就成了劣势。我的兵用重力推刺,把他们挤死在泥里。”
派屈克沉默地丈量著从橡树林到河岸的距离。
他在脑海中復盘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接战。没有骑士的单挑,没有荣誉的呼喊,只有一堵长矛组成的墙,在狭窄的泥地里把穿著精良甲冑的敌人像屠宰牲口一样捅穿。
“你的人折了多少?”
“死了九个,五个再也拿不了武器。”奥托看著派屈克的眼睛,“剩下二十六个。”
海疆城的文书在后面迅速记下了这个数字。
派屈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绕过烂泥地,径直走向南界。
十一根松木桩在闷热的风里静静矗立。
焦油涂抹得很厚,在阳光下开始融化,黑色的油滴顺著木纹往下淌。防腐的刺鼻气味盖住了腐肉的腥臭。每个头颅都被从下頜骨贯穿,空洞的眼窝死死盯著南方。
海疆城的骑兵们在十步外勒住了马。几匹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
文书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苍白,用袖口捂住了鼻子。
派屈克走到正中间的那根木桩前。那是带队骑士的头颅,虽然面目全非,但依稀能辨认出布莱伍德家族的特徵。
他没有数。只是仰著头看了很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