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断腿的马与无声的哨(2/2)
这一举动,让原本动盪不安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在维斯特洛,两枚金龙和数百银鹿的即时支出,对任何一个小领主都是大出血。但在奥托眼中,这是一笔绝对优质的投资。
他用这些银幣,在死亡的阴影下生生砸出了一道名为“契约”的铁墙。原本畏缩的民兵们挺直了脊背——他们发现,在这个年轻领主手下,哪怕命填进去了,家里人也能活得像个人。
“罗索。”
奥托转身看向那名失去左手的汉子。
“你的左手留在了昨晚。从今天起,你转入內勤,负责仓储统筹,终身领士官的薪水。你的余生,由领地供养。”
恐惧被契约碾碎。剩下的民兵和士官,看著奥托的眼神中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死忠。
“现在,把头抬起来。”
奥托拔高了音量,目光扫向所有手持武器的人。
“昨晚我们没能全歼他们。二十个铁民,在水边丟下五具尸体后,跑了十五个。为什么?”
他走到那根支撑长屋的木柱前,一把拔下钉在上面的、杀死皮特的那柄生锈铁斧,重重地將其扔在烂泥里。
“因为你们在喊!你们在大声读秒!”
奥托的指责如同尖刀,精准地刺入战术的毒疮。
“你们以为大喊大叫能壮胆?那帮海盗在海上听惯了风浪,他们听懂了你们的节奏!在你们喊到『五』的间隙,这把斧头飞了过来!你们的读秒声,不是威慑,而是告诉敌人什么时候该扔斧头的倒计时!”
奥托一把扯下系在腰间的那枚带血的骨哨——那是皮特遗留的物品,已被洗去了泥污。
“从今天起,全面取缔人声读秒!在我的方阵里,除了骨哨,不准有任何杂音!”
他將骨哨含在嘴里,猛地吹响。
“嗶——!”
一声长鸣,撕裂了河谷的沉闷。
“一长声,首层老兵重盾砸地!死守不退!”
托伦——那名久经沙场的北境老兵立刻反应过来。他举起那面加厚了生铁皮的橡木大盾,夯入泥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嗶!嗶!”
两短声。
“两短声,中层长矛借推盾间隙平刺!绞杀放血!”
身后的士官本能地向前递出了矛尖,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嗶!嗶!嗶!”
三短声。
“三短声,后层战斧补位,交替掩护后撤!”
奥托忍著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冷冷地盯著这支被鲜血洗礼过的队伍。
“我要你们变成一座石碾。盾砸地、矛平刺、斧补位。把碰到的每一根骨头都无声地磨碎。如果以后在接敌时,我再听到谁在方阵里喊出一个数字,我就亲手割了他的舌头。”
士官们齐声用兵器撞击盾牌作为回应,那金属交鸣声中没有了惊慌,只剩下一种被铁律铸就的残忍与肃杀。
做完这一切,奥托转身登上了石塔的二层。
波利弗正拿著笔墨等在那里,神色严峻。刚才发钱时虽然豪爽,但作为帐房,他心疼得滴血。
“大人,皮特的金龙加上三名民兵的抚恤,我们总共支出了大约四枚金龙。算上近期的材料採购,现钱只剩下107枚金龙了。而且……铁民跑了十五个,只留下了五具尸体。如果泰陀斯·布莱伍德知道了……”
“跑了十五个,才是最好的宣传。”
奥托接过湿手帕擦了擦右手上的血跡,眼神深邃。
“泰陀斯会到处散播,说我们连几个流寇都挡不住。但我会告诉整个河间地——在没有任何主力支援的情况下,一个不足四十人的前哨,凭藉未完工的石塔和重弩,在深夜杀死了五名身经百战的铁民海盗,並击溃了他们的进攻。”
奥托走到粗糙的石桌前,指著外面的空地。
“把那五颗铁民的脑袋砍下来,用盐醃透,装进防潮木箱。”
“泰陀斯·布莱伍德不是正在徒利公爵面前告我『私筑偽堡』吗?那我就送公爵一份大礼。”
奥托摊开上等的羊皮纸,右手提笔。他没有堆砌任何华丽的辞藻,而是用直白、干练的封建外交口吻,写下了两封直击要害的信件。
致海疆城杰森·梅利斯特伯爵:
“尊敬的杰森大人:昨夜,二十名铁民绕过近海防线,顺水路袭击了领地。依靠您的石塔和重弩,我的民兵守住了河道。我们杀死了五名铁民,剩下的逃回了水里。我方战死四人,损失一匹战马。我將这五颗铁民的脑袋用盐醃好,隨信送往海疆城。这不仅是献给您的战果,更是最好的证明——这座石塔是防备海盗的哨所,而不是布莱伍德家口中的『偽堡』。另外,领地急需补充战马,请大人代为採买一匹,费用请从下个月的白银分成里直接扣除。您忠诚的,奥托·霍亨索伦。”
致奔流城霍斯特·徒利公爵:
“尊敬的霍斯特公爵大人:昨夜,一支二十人的铁民劫掠队潜入蓝叉河上游,被我部依託石塔防线击退。隨信附上五颗铁民首级作为证明。如果昨天没有这座石塔,铁民的斧头已经砍在了河间地腹地的村落里。这足以证明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所谓『私筑偽堡』的指控是毫无根据的。此外,布莱伍德家族近期在边界设置路障封锁陆路,严重削弱了哨所的补给和防御能力。这群铁民正是趁著防务空虚潜入的。为了河间地的安全,请大人明察。奥托·霍亨索伦。”
写完最后一笔,奥托將羽毛笔扔进墨水瓶。
他將铁民的尸首,转化成了粉碎泰陀斯政治构陷的最强武器。泰陀斯想用法理绞死他,奥托就用铁民的脑袋证明,这座石塔是河间地抵御咸水海盗的唯一屏障。如果此时奔流城还要派人来拆塔,那就是公然包庇铁民。
长夏的狂风席捲过蓝叉河。
石塔下,剥皮剔骨的进度正在加快,马肉被投入了沸腾的大锅。在鲜血与马肉的混合气息中,这片名为霍亨索伦的领地,正以一种极致理智且血腥的方式,將恐惧和损失,彻底转化为了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法理坚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