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法典的文字游戏与白色的金矿(2/2)
哈罗德盯著那些头颅,手僵在半空中。
“跟我来,爵士。“
地窖里阴冷乾燥,橡木门合上。油灯灯芯爆出一声细响,然后安静了。
波利弗揭开五十个陶罐的蜡盖。在灯光下,雪白的晶体散著银色微光。
“极品精盐。“
奥托说。
“派柏男爵领地今年因为布莱伍德的封锁损失了大量肉类防腐物资。上周我把这些盐送到了他们的餐桌上。雷蒙德·佛雷大人正拿著我按月缴纳的治安税,在蓝叉河上游替奔流城的航道巡逻。“
哈罗德看著那罐白盐,手指在陶罐边缘摩挲了一下,又收回去。
“只要这座塔还在,这笔白盐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海疆城,流入南部诸侯的口袋。“奥托继续说,“如果您今天解散我的扈从,铁民必將重返。盐窑被毁,派柏男爵失去过冬的物资,佛雷家失去航道税,海疆城失去白银矿脉。“
他停了一下。
“霍斯特公爵是为了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泰陀斯,愿意同时得罪海疆城、孪河城以及南部数位男爵——还是对我这个合法的预警哨所保持宽容?“
地窖里只有灯芯偶尔爆裂的声音。
哈罗德把那份拆除令叠了一下,折进袖子里,没说话。
“你在用法理掩护野心,同时用利益绑架裁决。霍亨索伦。“
他的嗓音沙了。看著奥托的眼神里,居高临下的劲儿没了。
奥托往地窖门口走了半步,等他出去。
塔顶突然传来骨哨声。
最高危预警。
两人衝出地窖,登上石塔二层。
南部官道尽头,一辆派柏家族的商车正冒著浓烟。二十多名不打旗號、穿著残破皮甲的流寇正在劈砍商队守卫,抢夺货物。护卫开始溃散。
哈罗德看了一眼,眼睛眯起来。
“那不是普通强盗。骑术和协同劈砍——死牢里放出来的亡命徒。“
他咬牙切齿。
“泰陀斯·布莱伍德。“
“托伦!带扈从入位!农夫们拿盾和矛!“
骨哨响起。那些刚才还在挖沟的农夫从防雨棚下抄起武器,有人紧张,踩到了同伴的脚,踉蹌了一下,站稳,继续跑。十六名鱼鳞甲扈从带著他们,在码头空地上缝合成一堵阶梯状的压制阵。
骨哨催著,没有读秒,没有喊叫。左翼十六名老兵顶著战斧硬挤出半步。右翼农夫们脸色发白,闭著眼睛,把长矛从盾缝里死命向前捅。
没有战吼。只有骨哨、铁器入肉的闷响和死囚濒死的惨叫。
不到一刻钟,结束了。
派柏商队管事凯万跌跌撞撞走下马车,左臂刀伤还在渗血,扑到奥托面前。
“奥托爵士……愿诸神保佑!没有您的这些农夫,两车生铁三箱冬粮全没了!派柏男爵绝不会忘记今日!“
奥托没擦剑上的血。
“波利弗,核帐。“
波利弗穿梭在翻倒的马车间,翻开记录板。
“两头健骡被砍断了脖子。一箱熟铁锭翻进排污渠沾了石灰,除锈要耗工时。商队卫兵溃散,需要额外给四十名农夫一人份双倍咸肉补助。流寇身上扒下来九件破皮甲,折十五枚银鹿。差额记在派柏男爵下季度白盐溢价里。“
凯万看著满地尸体,苦笑著点了头。
托伦带老兵清理尸体。十二具死囚被拖到排路尽头,托伦拔出精钢宽剑,手起剑落。
“噗——咔。“
十二颗头颅砍下,用粗盐醃进陶罐,封好蜡盖。
波利弗在记录板上刻了一条:死囚头颅十二,盐醃装箱,隨哈罗德爵士的报告一併送往奔流城,作为越境劫掠的人证物证。
农夫们重新装好散落的生铁,商队缓缓起航。
哈罗德一直站在石塔下,没有说话。
他走向一具无头尸体,在三步外停下来。死死盯著尸体手臂上露出的一个烙印——奔流城地下死牢里的重刑犯標记。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步子有点虚,走向码头的跃鱼帆船。
“启航。“
缆绳解开。帆船在蓝叉河水流里缓缓离开。
那些刚才还满身鲜血的农夫,此刻已经听著哨音重新拿起泥抹子,往砌到一半的石墙走去。
长夏的南风带著石灰和血腥的气味,顺著河道往下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