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古仙术中仙人见(2/2)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田里的麦子成熟了都收穫了,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囤麦子,连易家兄妹家里的粮仓,也莫名其妙堆满了麦子,还有一爿豕肉,几串腊肠。放在寻常人家,一个月能吃几口肉,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了。只有易仲安不这么想,他看著满满的粮仓,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兄长,你在想什么?是这些粮食有问题么?”易明琳走到他背后问道。
“我不知道。”易仲安深深吸气,“但是,明琳,除了衣食无忧,我们就没有別的追求么?”
“追求?什么追求?二兄,你难道还想做大官,大將军吗?”易明琳笑的花枝招摇。
易仲安横了她一眼,不再多说,转头继续仰望天空,在他背后视线不及之处,一朵花在易明琳的头顶伸展,开成一朵粉红色的芍药,然后像丝绸一样的花瓣慢慢玉质化,变成一朵青玉珠花的髮簪,插在易明琳的头上,隨著她窈窕的身姿,绚烂夺目。
第二天,天色微明,易仲安谁也没有说,一个人走出房门,慢慢在庄子里面散步。在庄子里面一个月,这个不大的庄子已经走了一个遍,一共五十几户人家,一百多號人,大家的生活都很简单,也很幸福。但是唯独在庄子的东北角,有个小水洼,水洼中间有个三面环水的小庙,让易仲安觉得很惊异。但是更让他惊异的是,每次当他好奇想要去那个小岛上看看,一走到小岛附近,总会冒出两三个村民用各种藉口拦住他,这也让他越发的好奇。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白天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太阳。但是依旧可以看到淡紫色的曙光掛在遥远的天边。整个庄子都在沉睡,而易仲安已经走到离小庙最近的陆路连接处。站在这个小小的半岛和陆地的连接处,易仲安忽然有点心悸,在他心中有无数声音在提醒他,危险,不可前进,不要靠近。但是易仲安沉默了站了一碗茶的工夫,在第一缕曙光照在他身上之前,他毅然越过了那条线。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已经有早起的村民赶了过来,但是走到分界线边上又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离开。易仲安静静的看了这些茫然无措的村民一会,忽然笑了。他抬头仰望天空,笑道:“这个庙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害怕?连织梦之术,都无法突破这条线么?”
易仲安转身向庙中走去,越靠近面色就越古怪。这隱约的,越来越响的声音,他本来以为是雷声,走近了更像水声,但是走到庙门的口的时候,才发现,竟是人的呼嚕声。怀著惊异的心情向內望去,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炸裂起来。
所谓的庙,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殿堂。没有香炉,没有供桌,没有拜垫,也没有钟磬木鱼,只有一个供台,上面掛著神帐。而在供台上,一个胖大的身影正躺在上面,好一条大汉,赤面长髯,顶圆额广,头上梳著双丫髻,身上披著宽大的鹤氅,衣襟敞开,袒胸露腹。
易仲安上辈子还叫易平的时候,做了40年的全真道人,对於眼前这个形象,那是太熟悉不过了,浑身战慄,查点就没控制住自己跪下去。
供台上那道人如雷声又如龙吟般的呼嚕声忽然停下,一双环目睁开,双目如电。“这位道友,不速自来,却又在门口逡巡不进,是何道理?”其声如钟,振聋发聵。
易仲安再不迟疑,疾步前趋,躬身大拜:“末学后进,泰山门下易仲安,见过云房先生。”
云房先生钟离权,缓缓坐起身来,依旧高踞在供台之上,附首盯著他看了良久,才微笑道:“这位道友,予东华门下,与你泰山一门,分属同道,何谦太过。”说完,跳下地来,一把將易仲安扶了起来。
“前辈……”易仲安正要说话,却被钟离权挥手打断。
“哎,休要多礼,刚刚都说了,我们是同道,同道。托大,你叫予一声师兄就行了。”钟离权声如洪钟,震得易仲安两耳嗡嗡作响。
没办法,易仲安只能改口:“钟离师兄,小子易仲安,无意中闯进这个织梦幻景,请问钟离师兄,可是您在主持这个织梦之术?”
钟离权看了他一眼,诡秘的一笑:“易小友可不要冤枉予,予是来偷学这织梦之术的。”
偷学?易仲安看到自己的偶像之一,身材雄壮的陆地神仙,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织梦之术乃地煞七十二神术之一,与天罡三十六术一样,只见於典籍,从未有详情流传於世。十年前,我心血来潮,隨手占得此处有此神术,便潜入这术中,幸好我曾经和西华帝君打赌,学了这个蛰龙睡功,正好以此法入梦,解析这织梦神术的细节。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十年。”钟离权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钟离师兄,您可以解开这个神术?”
“可以是可以,只是……”钟离权带著易仲安一起迈步走出这个小庙,庙宇,水洼都在他身后摺叠起来,变成一把蒲扇,落在他手上。钟离权摇起蒲扇,指著远处在庄子里面开始閒逛聊天的诸人说道,“你看这些百姓,在这世外,大多经歷了生离死別,冻饿飢馁之苦。如今,可以衣食无忧,人生完满,这难得的美梦,你真的要打破么?”钟离权似笑非笑的看著易仲安。
易仲安看著眼前的景象,沉思良久,缓缓说道:“钟离师兄,外面的世道,的確黑暗,荒诞,令人窒息。而这个织梦的世界,把这些百姓困在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任由外面肉身腐朽、毁灭,他们却一直困在这个偽装的世界里面,灵魂慢慢失去凭依,要么磨灭,要么被消磨成为魑魅魍魎,
这又比外面的世界好在哪里?生而为人,在真实的世界里,可以体验喜怒哀乐,可以凭藉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世道,创造新的未来。就算强如暴秦,也亡於庶民之手,就算巍峨大汉,也被大贤良师和万千黄巾动摇的根基,然而在这里,他们已经永远没有未来。
吾辈修行,求真而已,大道唯真,正一不二。以此幻术,麻痹人心,漠视生死,吾不取也。”
“哈哈哈哈,”钟离权放声大笑,“好一个没有未来,好一个正一不二,不愧是易小友你啊。既然如此,这个梦也做得够久了,该醒了。”
钟离权伸手指向天空,“大道无外,焉有歧路,大梦应觉,归真合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鏗鏘有金石之音,宛如洪钟大吕震动天空和大地。言辞之音如有实质,在空中凝作光河。瑰丽的光河纵横翻滚,扫过天空和大地,所过之处,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座沙子堆成的宝塔,纷纷散作同样綺丽的光斑。
半空之中,唯留下一声长长的嘆息之声,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