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中镇天下太岳安(2/2)
“梁公太客气了。”易仲安再次行礼。
梁士彦走下堂来,把住易仲安,“易道长方外之人,不必多礼,我已经在廊下准备了午食,烦扰小道长为我好好说说这一路的故事。”
这一餐吃了近一个时辰,梁士彦还有些意犹未尽:“所以,你们准备从义寧去上党?那老夫差一旅人,好为诸位壮行色。”
“不敢当,梁公好意心领了。”易仲安婉拒道,“这一路过去要赶时间,军中行止自有方略,山中路险,还是我们几人来得方便。”
“话虽如此,从义寧到上党这一路久经征伐,人烟稀少,山中豺狼虎豹,常见不鲜,多些军士,这些野物也不敢造次。”
一旁的薛承弼接口到,“梁公放心,我和狄兄都经歷过战场,还有这位折都督,更是齐王爱將,有我们护送小先生,您只管放心就是。”
梁士彦见此也不强求,只是又赠送了一行人三匹备马,一百贯足陌足铜,一袋子行军乾粮。
出了平阳,几人一路疾驰向义寧郡。义寧本地没有城隍,也缺少土地值守,因此五人也不停留直接闯入太岳山。进入太岳之后,山內山外就明显的不同,山外战事方止,除了驛道和军铺,其他满目疮痍。但是太岳山中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哪怕已经是秋暮冬初,山林之间依旧生机勃勃,尤其是树木,变幻出各种不同的顏色。枫树的紫色,杨树的黄色,松柏的绿色,层林尽染,让人心旷神怡。
易仲安深深的吸了口气,“安叔,狄兄,薛兄,到了这里,我还真有一些望峰息心,归隱山中的遐思了。”
“不要说易少君,连我都想捨去官职,在此长住了。”薛承弼笑道。
“这山里要啥没啥,也就你们这种贵人,吃饱了撑的才会想来山里隱居。带上十几个僮僕,拉上几十车粮食和布匹,再建些亭台,筑些馆阁,顶上铺上些茅草就算草庐,真是好隱居也。”一个粗獷的声音戏謔的说。
几个人转头看去,只见一条大汉靠在一棵大树下面。手长脚长,穿著一身麻布短衫,敞著胸襟,腰上还插著一把长斧。嘴里叼著根青草,一头乱糟糟的头髮隨隨便便用个布幞扎起,紫红色的方脸上浓眉大眼,却满是嘲讽的神色。
薛承弼听他说的难堪,正要反唇相讥,被易仲安拦住了。“这位大哥说的有道理,东山也是宰相捷径,不想草莽之中也有大哥这样的奇人。”
那大汉对他翻了个大白眼:“什么东山西山,俺这里是太岳霍山。俺只不过是早些年见过那些高家的大臣,常来这山里建別墅,见多了而已。”
“如此,那叨扰了。”易仲安不以为意,笑著拱手,正要走,没想到那大汉上来就薅住他的袖子。
“这位郎君,既然知道是叨扰,那就这么隨口一说便罢了?”
一旁的狄进纵使脾气再好,这时候也有些生气了,“你这汉子,无缘无故插话已是无理,怎么还得寸进尺?你要多少银钱,五十文够不够?”
那汉子不理他,只看著易仲安,易仲安心中一片平静,脸上的笑容也纹丝不变,“这位老兄,你想在下做什么,只管说便是,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这汉子这才露出微笑:“这才是好男儿的样子嘛,爽快。我看诸位都背著刀剑,应该都有不差的武艺。这山中最近来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已经伤了不少附近的山民,我也想为民除害,奈何能力有限。老虎这玩意,近战那是找死,我看几位都带著弓箭,不如与某一起除此大害,也算是给附近的山民,留一线生机。”
“易郎君,所谓虎据百里,真要打虎,別说薛司马和折都督,狄某自问也不落人后。但若是要耽搁时日,寻觅虎踪,万一教那灰十六逃入河北,甚至遁出关外……”
“是啊,”一旁的薛承弼也劝道,“小慈乃大慈之贼,郎君莫要因小失大。”
易仲安摇了摇头,“狄参军,薛司马,还有折叔,且听小子一言。我杀灰鼠,既不是为了自身利害,也谈不上什么大慈大悲,只是眼见这妖物,率兽食人,干犯纲纪,心中有这一点不平之气,欲为这些默默无闻的生,又默默无闻死去的黎民,申此大义,好教人知道,人命关天,不可玩忽。
但是,眼前之人,当下之事,既然知道有虎伤人,还有人因此被杀伤,若视而不见,则形同纵虎伤人,有违心中之仁。如果因义而害仁,又怎么可以称作义?”
狄进和薛承弼一时默然,良久,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起拱手,“谨受教!”
莹华的眼睛里则都是粉红色的小星星,已经把易仲安看到骨子里面去了。折安则完全不晓得他们在说啥,只管按著刀,反正小先生说了砍谁,砍便是了。
那汉子眼中的笑意更浓,“既然如此,我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