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世童子来问道(2/2)
想了一会,他继续道:“既然离了善恶之边、生灭之边、有无之边、凡圣之边,不执一端,不滯一相,不被外相所缚,不被妄念所扰。再多言半句,皆是画蛇添足,落了下乘,反失大道本真。”
语毕,他抬眸望向云雾翻腾的山谷,忽而莞尔一笑,声音清远如空谷传音,携著几分玄奥:“你若执意要穷究根底,不肯放下执念,那老道便赠你一句真言——有便是无。”
易仲安听罢微笑道:“王法主说的好话头,却没啥用。既说有便是无。那我也说无中生有,有生万化,万化之变,不过如是。
《参同契》云『归根復命,乃得长久』,万物生灭流转,缘聚则生,缘散则灭,最终皆復归於先天虚静之『无』,循环往復,生生不息。这有无相生,便是大道运行的根本之理,並非一味谈空,亦非执著於有。”
王远知听罢抚掌大笑:“对对对便是如此。”
易仲安却翻了个白眼,眉宇间多了几分率直,几分疏狂:“既然如此,法主已悟透有无,勘破生死,深得『常清静』之要,为何还要滯留此间尘世?世人都说这个世界是五浊恶世,烦恼缠缚,忧患丛生,贪嗔痴慢疑五毒炽盛,留之何益?何不早归玉京,永侍天尊?”
王远知笑意不改,目光澄澈如秋水,悠然答道:“世间哪来什么『五浊』,又哪来什么『清净』?一切不过是人心分別,妄自执著罢了。经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心若澄明,不执善恶,不辨净秽,不贪名利,不恋尘缘,离一切分別。离一切边见,则浊世亦是净土,尘劳无非道场,烦恼皆可化为修行的资粮。”
一片残叶缓缓落在王远知肩头,他抬手轻轻拂去,续道:“老道滯留於此,非是恋栈红尘,不过是顺道而行罢了。修行之人,本就应於红尘中炼心,於纷扰中守静,若一味避世逃尘,便是执了『清净』之边,反而离大道更远。所谓修之不輟,行之不怠,炼心於尘世,方能破妄归真,稳固道基。”
山间清风掠过,云雾流转,松涛渐歇,易仲安垂眸沉思,前世今生的故事,在他心中翻翻滚滚,那些人在异乡的疏离感,慢慢又消去几分。
看到易仲安若有所得,王远知的目光中也带著几分期许,缓缓开口,语声郑重:“我上清宗自南岳夫人开派传承,至今已歷九代,秉持『重玄之道』,以《上清大洞真经》为根本,广修诸法。如今有一位弟子,可续我法统,弘扬上清嫡流,光大宗门,可惜至今尚未入世降生。”
易仲安轻笑一声,眼神瞭然,隨口道:“莫不是要我替你寻访那位未出世的弟子?”
王远知摇头失笑:“倒也不必如此。我那弟子如今尚在先天混沌之中,未受后天形气,你纵有通天本事,又往何处寻?老道另有一事相求。”
易仲安心下暗自撇嘴,暗道:还能是谁,无非是潘师正罢了。再过两年便会降生,真要较真,我便是提前把人掳来又何妨。
只听王远知接著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老道如今一身上清秘法难以动用半分。年老体衰又提不动刀枪,嵩山紧邻洛阳,多有那些权贵豪门,往来求见,名利喧囂,实在不堪其扰,动中思静,颇有蓴鱸之思。小友若是没有俗事烦扰,可否护送老道返回句容华阳洞?先师旧庐,久未洒扫,当归矣。”
易仲安记得很清楚,后世的史书上明明记载他活了一百五十岁,几乎达到了三元世寿的极限,看著这个面色比自己还红润,皮肤比自己还嫩滑的老头子,要说他年老体衰,那是真真的鬼话。
“法主功参造化,怎么会无法动用上清之法?”易仲安还是疑惑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王远知神秘兮兮的看著他,“小友,你知道劫么?”
易仲安愕然:“劫是宇宙世界生灭的周期,如今就在开皇劫中。另外修行之人,有自己的修行成道之劫,世俗之人有功成名就之前的人道之劫,万千人道劫难结合起来,就是人天大劫,可以顛倒宇宙,动摇三界。”
王远知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是天劫,天劫因人而起,顺乎於大道运行,天维涨落自有其法。而老道想说的是人劫。所谓天欲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此为肉身之劫。无论凡人慾成大事,还是修行踏破门槛,都要先过此劫。故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发於行伍。是歷经苦难,方能成就功业。而修行必先全其身,经歷財侣法地之考验,祛除习气病气,方能成就人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