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极乐天宫,妙欲仙子(2/2)
枝叶交错,日光碎成满地斑驳。
没有人。
也没有兽。
只有那头死虎身上,冒出一缕极淡的黑气。
黑气一闪即散。
像昨夜那只倀鬼身上的味道。
陈陇眯起眼。
他想到了偏殿里的那架七扇屏风。
也想到了屏风上那位抱琵琶的仙子。
“有点意思。”
陈陇收回感知,没有声张。
既然人家想看。
那就晚上亲自去问问。
……
夜深了。
行宫宫灯次第点亮,橘红色的光在山风里摇摇晃晃。
百官已经歇下。
赎罪军换了岗。
整座行宫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虫鸣。
陈陇披著外袍,独自来到偏殿。
白日里他吩咐过,不许人动那架屏风。
所以七扇连屏还摆在原处。
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屏面上,给那七位飞天仙子镀上一层银蓝色微光。
屏风已经被宫人擦过一遍。
沉香木骨,乌漆金线。
陈旧。
贵气。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邪门。
陈陇走到屏风前,双手抱胸,低头盯著最右侧那位抱琵琶的仙子。
她侧身而坐,怀抱白玉琵琶,指尖搭在弦上,眼帘低垂,面容安详。
像是睡著了。
也像是在等他来。
“白日在猎场里,是你看朕?”
屏风没有动静。
陈陇笑了。
“装死?”
他抬手,敲了敲屏面。
篤。
篤篤。
声音很清。
“昨夜那只臭东西想钻你家门,还是朕替你撕了。”
“今日看朕打虎,又不肯出声。”
“这就是你们仙女的待客之道?”
话音落下。
那位抱琵琶的仙子眼睫轻轻一颤。
然后,她抬起眼。
屏风上的人,活了。
她眨了眨眼。
琵琶弦无风自颤,发出极轻的一声。
叮。
偏殿里的月光忽然变得很浓。
像一层银白色的水,从窗外漫进来,將地砖、樑柱、宫灯,全都浸得发虚。
那位抱琵琶的仙子从屏面里伸出一只手。
纤细,白皙,五指修长。
指尖泛著一层淡淡萤光。
掌心朝上,悬在陈陇面前。
像是在邀请。
换作旁人,大半夜在荒山行宫里,看到屏风里的仙子朝自己伸手,怕是当场就得嚇得尿出来。
圣天子自然不会。
他非但不怕,还伸手握了上去。
那只手冰凉,滑腻。
握在掌心里,像攥住一团凝脂。
下一瞬。
脚下一空。
偏殿开始褪色。
墙壁变淡。
樑柱变虚。
宫灯的火光碎成一颗颗星子。
七扇屏风像是七扇门,在他面前一扇接一扇打开。
陈陇整个人被那只手牵著,往屏风里走去。
不是撞进去。
也不是被吸进去。
是走进去。
一步踏出,石砖地面变成了翻涌云海。
再一步,殿中风声变成了仙乐。
第三步落下,身后偏殿彻底消失。
陈陇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是柔软云气。
云下深不见底。
抬头,天穹如琉璃,澄澈透亮,有光从极高处洒下来,不冷不热,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坦。
远处有宫闕。
一座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
金瓦琉璃,飞檐翘角,中间以金桥相连。
桥下云雾翻涌,桥上花树成行。
花瓣飘落时不往下坠,反而往上飞,融入琉璃天穹。
空气里飘著酒香、花香、脂粉香。
还有一种靡靡妙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知是什么乐器在奏。
听得人骨头髮酥,心神鬆弛。
陈陇站在云端,打量一圈。
“嚯。”
圣天子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这鸟地方居然比朕的皇城还气派?”
前方金桥尽头,宫闕大门缓缓打开。
仙乐声起。
琵琶、簫、笙、磬交织在一起,一层叠著一层,绕樑不绝。
数十名仙娥从门內鱼贯而出,分列金桥两侧。
个个云鬢高挽,霓裳飘带,面容姣好,低眉顺目。
她们朝陈陇欠身行礼,动作整齐,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陈陇看得更不爽了。
这排场好。
朕也要。
从仙娥队列尽头,有一人缓步走来。
脚步极轻,踩在金桥上没有一丝声响。
月白与淡金交织的天衣隨步伐而动,衣袂如烟霞流转。
肩上搭著一条薄如蝉翼的絳色披帛,腰间繫著金铃玉带,走动时铃声极轻极细,像远山泉水滴在玉石上。
眉心一点硃砂,眼尾微挑,唇色淡而不薄。
神情里有一种奇特东西。
庄严和妖异同时並存。
像寺庙里的菩萨忽然睁开眼,朝你莞尔一笑。
她怀中抱著一张白玉琵琶,琵琶弦似银丝。
指尖轻按时,脚下云海都跟著泛起一圈涟漪。
她走到陈陇面前三步远处,停下,俯身行礼。
“妾身妙欲,见过人间圣天子。”
声音像琵琶余韵,在耳畔绕了一圈才散。
陈陇打量著她。
点了点头。
然后迈步朝宫殿走去。
仙娥们让开道路。
陈陇大步流星走过金桥,穿过宫门,在正殿里找到主位,一屁股坐了上去。
自然而然。
理所当然。
就像这里本来便该是他的地方。
妙欲天女停在殿下,抬眼看他。
陈陇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吟吟地看著她。
“你认得朕?”
妙欲天女轻轻一笑。
“世间谁人不识圣天子。”
她眨了眨眼,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流光一转,魅態尽显。
“昨夜陛下一拳碎鬼,妾身在画中看得分明。“
“好凶。“
“好厉害。“
“好叫妾身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