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卑又嫉妒(2/2)
刘小曼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手里的渔网上,轻声问道,“今天能抓到鱼吗?”
“看运气。”牛大力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有时候多,有时候少,跟找媳妇一样,得看命。”
这话一出口,他当场就悔得想抽自己一巴掌。
跟人家新媳妇说这种话,不是找不自在吗?
可没想到,刘小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逗得轻轻笑了起来。
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脸颊带著浅浅的梨涡,瞬间晃花了牛大力的眼。
“大力哥你真逗。”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牛大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又慌忙死死压下去,像把一颗刚露头的蘑菇,强行按回土里。
“那你忙,我下去了。”
刘小曼衝著他点了点头,端著洗衣盆朝著河边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
风里带著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不是市面上的雪花膏,更像是山野里乾净的花香,很淡,却一下子钻进了牛大力的心里。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著那道纤细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里。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蹲下身,拿起手里的渔网。
指尖,竟然还在微微发抖。
“没出息。”
他对著河面,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跟人家说两句话就抖成这样,真要干点什么,你还不得直接抖成筛子?”
河面泛起轻轻的涟漪,水下有鱼在游动,轻轻碰著渔网。
牛大力却没有丝毫动静,只是怔怔地盯著水面。
昨晚的梦,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颗滚烫的鸡蛋。
他变成了一条鱼,在河里自由自在地游啊游。
刘小曼就在岸边安安静静地洗衣服,他拼命朝著岸边游过去,只想好好看清楚她的脸。
可就在快要靠近的时候,一个大浪猛地打了过来……
他醒了。
“都是命啊。”
牛大力轻轻拉起渔网,里面空空如也,一条鱼都没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鱼有鱼的命,瘸子有瘸子的命。你的命是在水里扑腾,我的命,就是在岸上看著。”
太阳完全升起,晨雾渐渐散去。
牛大力拎著空荡荡的鱼篓,垂著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路上遇见早起放羊的老孙头,老头看见他的空鱼篓,立刻咧开一嘴缺牙的嘴,哈哈大笑:
“今儿个不行啊瘸子!一条鱼都没捞著?”
“鱼都去找对象了,没空搭理我。”牛大力隨口应付。
老孙头笑得直咳嗽,身边的羊群“咩咩”叫个不停,热闹得很。
可这份热闹,却越发显得牛大力形单影只。
他继续往前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条瘸腿的影子一深一浅,一高一低,像是在跳一支古怪又淒凉的舞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腿还没瘸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爱跑,爱跳,爱疯闹。
母亲总是跟在他身后,温柔地叮嘱:“大力啊,慢点跑,別摔著。”
可现在,他想跑,也跑不动了。
不是不能跑,是没有地方可跑。
父母不在了,家还在,却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破壳。
村里的年轻人全都进城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孩子,还有像他一样,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的人。
一路走回家门口,牛大力刚伸出手,准备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就在这时——
“吱呀——”
隔壁的院门,忽然轻轻开了。
刘小曼端著刚刚洗好的衣服走了出来,准备晾晒。
看见牛大力,她立刻停下脚步,扬起一张乾净温柔的笑脸,轻声打招呼:
“大力哥回来了?”
“啊……回来了。”
牛大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扫,正好落在她手里的衣服上。
那件他偷偷看了无数次的粉色內衣,湿漉漉地掛在衣堆里,在晨光下顏色更深,也更加惹眼。
心臟猛地一跳!
牛大力慌忙移开视线,像做贼被抓包一样,慌慌张张地推开自家院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关上门,牛大力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跳快得离谱,像是刚刚一口气跑了几里路,儘管他早就已经不能跑步了。
“牛大力啊牛大力,”他对著空荡荡的院子,无奈地苦笑,“你可真是个人才。看人家晾件衣服,都能看出心臟病来。”
院子里的老梨树静静佇立,微风拂过,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一片柔软的花瓣,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牛大力抬手,轻轻拈起那片花瓣。
粉白色,薄薄的,软软的。
就像他心里那点不敢言说的心思。
很美,很软,很心动。
可偏偏,碰不得,摸不著,一碰,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