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华山派岳不群,携华山弟子求见仙人(2/2)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因为他自己的腿也在抖。
王艷站在张麻子另一边。
脸色苍白如纸,不是白,是惨白,像抹了一层粉,像生了一场大病。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唇纹清晰可见,干得像两片枯叶。
她的手紧紧抓著张麻子的胳膊。
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胸口,五指张开,掌心贴著衣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
吸得很深,吸到胸腔扩张到最大,吸到腹部收紧。
气沉丹田,紫霞神功运转,
一股温热的內力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
他上前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稳,脚尖先著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跟。
站定在船头最前沿,
鞋尖已经超出了船舷的阴影,暴露在阳光下。
他的衣袍在海风中飘动。
青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向后扬起,像一面旗帜。
长发在风中飞舞,几缕髮丝遮住了半边脸,他没有去拨,任由它们飘著。
面色虽然也有些发白,但依然保持著儒雅的微笑。
那微笑是练了几十年的微笑,
温和,从容,不急不躁。
他对著碧水玄武抱拳行礼。
双手抱拳,左手压右手,举到胸前,微微弯腰。
腰弯得不多,三十度左右,但姿势標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声音温润如玉,用內力送出,在海面上迴荡。
“在下华山派岳不群,携弟子前来拜访陈玄仙人,恳请放行。”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內力裹著声音,穿过海面,穿过浪花,传到了碧水玄武所在的位置。
碧水玄武没有理他。
琥珀色的眼睛甚至没有转动一下。
它只是看著海面上的船只,像是在看一群不请自来的蚂蚁。
然后它的头缓缓沉入海中。
先是下巴没入水里,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在没入水面的最后一刻,
还倒映著上百艘船只的影子。
海水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留下巨大的背壳浮在海面上,
像一座永不沉没的岛屿。
金色的符文在背壳上流转。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龟壳內部透出来的光。
金色的纹路沿著龟壳的纹路蔓延,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背壳。
光芒一闪一灭,像呼吸一样有节奏,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光芒。
张三丰站在武当派的船头。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大风大浪,见过奇人异士,见过妖兽鬼怪。
但碧水玄武,他是第一次见。
他看著碧水玄武沉入海中,
看著那金色的符文在龟壳上流转,眼中满是敬意。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敬意。
一个一百多岁的老道,对著那只沉入海中的玄武,眼中满是敬意。
他微微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像是在感嘆什么。
然后他对著碧水玄武沉没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
抱拳,弯腰,动作缓慢但有力。
一百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挺得笔直。
活了一百多岁,
从未见过如此神物,
今天托陈仙人的福,开眼了。
少林寺的船头。
玄慈方丈双手合十。
手掌贴著手掌,指尖朝上,举在胸前。
僧袍在海风中飘动,脖子上的佛珠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但很沉。
像是钟声,从胸腔里发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声音里满是虔诚。
那种虔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
一个念了几十年佛的老和尚,
看到神物,念一声佛號,仅此而已。
就在眾人还在消耗刚刚所见之时,
侠客仙岛上升起两道身影。
两道身影从岛中央的大殿方向飞过来,
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们脚下没有踩任何东西,
就是凌空而立。
衣袂飘飘。
白色的衣袍在海风中飘动,像两朵白云从天上飘下来。
白髮在风中飞舞,银白色的髮丝在阳光下闪著光,
像是镀了一层银粉。
龙岛主和木岛主。
一左一右,並肩而立。
一个面容清瘦,一个面容圆润;
一个眼神锐利,一个眼神平和。
但他们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
超凡入圣巔峰的气息如实质般从两位百岁老人身上涌出。
那股气息不是看不见摸不著的气势,是有实感的东西。
像风,但不是风;像水,但不是水。
它从两位岛主身上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笼罩了整片海域。
船队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低阶弟子的脸更白了。
刚才就已经白得像纸,
现在白得像雪。
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起不来,双手撑著甲板,脑袋低垂,浑身软得像一摊泥。
中阶弟子的腿在抖,
扶船舷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牙关紧咬,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掌门级別的人也脸色大变。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出声,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是什么境界?
岳不群的微笑终於维持不住了。
不是僵住,是维持不住了。
他的嘴角在抽搐,眼角在跳动,喉结在上下滚动。
他修炼了几十年,紫霞神功,华山剑法,自认是当世顶尖高手,
武林中能与他匹敌的不过一掌之数。
超凡入圣。
那是比他高两个大境界的存在。
左冷禪的脸更白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觉得嵩山派是五岳之首,
觉得除了自己以外都是废物。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是废物。
嘴唇紧紧抿著,下巴收紧,眼睛直直地盯著那两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手指攥著剑柄,攥得很紧,但剑没有出鞘。
他不敢出鞘。
两位岛主凌空而立。
目光扫过海面上的上百艘船只,从左到右,从近到远,每一艘船都在他们的视线里停留了一瞬。
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
像山一样稳,像海一样深。
木岛主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用內力刻意送出,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清晰,准確,不带杂音。
“你们,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开口。
气沉丹田,內力运转,紫霞神功催动到极致。
声音温润如玉,姿態儒雅从容,抱拳行礼,
腰弯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但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明显的颤抖,是很细微的颤抖,像是琴弦在微微振动。
只有离他最近的陆青峰和李不凡能听到,
因为他们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华山派岳不群,携华山弟子求见仙人。”
玄慈方丈第二个开口。
双手合十,指尖朝上,掌心相对,举在胸前。
声音沉稳如钟,从胸腔里发出来,在海面上迴荡。没
有刻意的內力催动,但佛门功法本就深厚,声音自然而然地传得很远。
“少林玄慈,携少林弟子求见仙人。”
张三丰第三个开口。
笑声爽朗,声如洪钟。
一百多岁的人了,声音比年轻人还洪亮,中气十足,胸腔共鸣。
笑声在海面上迴荡,带著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豁达。
“武当张三丰,携武当弟子求见仙人。陈仙人,老夫有礼了!”
他抱拳行礼,对著侠客岛的方向,
腰弯得比岳不群还深。
灭绝师太第四个开口。
声音冷厉,像冬天的风颳过铁器。
语气像是在下命令,但她面前没有人,没有人需要她命令。
她只是习惯了用这种语气说话,改不了。
“峨眉灭绝,携峨眉弟子求见仙人。”
乔峰声如洪钟。
他站在丐帮的船头,没有抱拳,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大声说话。
声音隔著几百米的海面都能听到,浑厚,有力,像一面鼓在敲。
“丐帮乔峰,携丐帮弟子求见仙人!”
张无忌声音温和。
他用內力送出,声音清清楚楚,不急不慢。
没有乔峰那么洪亮,但穿透力很强,海浪的声音盖不住他。
“明教张无忌,携明教弟子求见仙人。”
左冷禪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冷,硬,不带任何感情。
但他还是报了,
因为他不敢不报。
“嵩山左冷禪,携嵩山弟子求见仙人。”
何太冲开口。
莫大先生开口。
天门道长开口。
余沧海开口。
....
一个接一个地报名,声音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有人声音洪亮,有人声音低沉,
有人声音沙哑,有人声音尖细。
数十个掌门,上百艘船只,声浪直衝云霄,
在海面上迴荡了很久才消散。
远处的海鸟被声浪惊起。
一群海鸟从远处的礁石上飞起来,扑棱著翅膀,发出惊慌的叫声。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两圈,
然后向更远的方向飞去,
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