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 章爹欠你的,慢慢还(2/2)
月娥看著那根梁稳稳的落下去,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刘家那些年,潘桂珍打骂她的日子。
想起当初从马家出来住破仓库,半夜被陈宝根敲门的情景。
想起了在山上的那些日子,她和水贵两个人挤在一间窄小的林场小屋里。
想起雨夜护水泥,摔倒,爬起,又摔倒,再爬起的艰难。
如今,这些苦难已经过去了,她月娥也有了自己的房子,砖瓦房!
她脸上带著笑,眼眶却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越擦越多…
老刘还在唱,他抄起斧头,在樑上连敲三下,每敲一下唱一句:
“一敲金!”
“二敲银!”
“三敲福禄进门庭!”
敲完,鞭炮噼里啪啦又响成一片,红纸屑从墙头飘下来,有几片落在月娥的头上,她也不去拂,仰著脸笑,眼里全是亮晶晶的东西。
鞭炮还没放完,老刘已经掀开了筐子,拋梁的唱紧跟著就来了。他抓起米粑往东边撒:“拋梁拋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
底下人一窝蜂往东边涌了过去。
他又抓一把往西边撒:
“拋梁拋到西,西边金银堆满堤。”
人群又“哗“地涌向西边。
他唱到哪儿,人就涌到哪儿,跟指挥打仗似的。
春花的鞋不知被谁踩掉一只,光著脚在泥巴地里蹦,手里还死死攥著米粑不鬆手。
孩子们最有经验,不抢馒头,专盯著铜钱落地的声响,哪块土疙瘩一响,他们就扑过去,像群小鸡啄米。
梁稳稳噹噹地坐在中柱上,红绸子从这头垂到那头,在风里飘得跟旗子似的。
灶间燉肉的香气已经飘出来了,五花肉在锅里咕嘟著,油汪汪的。
老沈啥时候来的没人注意到。他安静地站在门口,看梁,看人,看水贵,看月娥,脸上带著笑意。
他就那么站著,背著手,看著梁落位,他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忽然说了一句:“总算盖起来了!”
酒席开了。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有人拍桌子:“今天不醉不散!”
有人喊:“水贵今天得来来一碗!”水贵接过碗一口喝下去,辣得喉咙一紧。
他的脸通红,带著笑,来者不拒。
月娥在灶房没停过,添火、端菜、洗碗。灶房里还有帮忙的邻居,一边干活一边閒聊著。
老沈没上桌,他端著碗坐在灶房门口,吃得很慢。
月娥端著菜出来,往老沈碗里夹五花肉:“爹,你多吃点儿。”
她看了看那根梁:“爹,等房子盖好,给你留一间最大的房。”
老沈摆手:“留一小间就行,我一个老头子,住那么宽干啥?”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空碗递给月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桌酒席,水贵正被人拉著说话,脸上泛红但腰是直的。
老沈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往院门口走。月娥追了过来:“爹,你这就走?”
老沈没有回头,摆了摆手:“你忙你的。”
他跨出院门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闺女:“这些年,爹欠你的,慢慢还。”
水贵看见老沈走出了院子,连忙从酒桌追出来,老沈已经拐过巷口了。
水贵看向了月娥:“咱爹咋现在就走?”
“他嘱咐咱们要好好过日子!”月娥看著老沈的背影,轻声道。
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的热闹退去。
月娥收拾完灶房出来,看见水贵还蹲在院子中央,抬头看著那根大梁。她也抬头看,梁稳稳横在屋顶上,红布在风里飘动,分外显眼。
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处。
忽然,她忍不住笑了,笑得身子不停地抖。
“水贵哥,咱住上大瓦房了,以后冬天不漏风了!”
水贵却没笑,他看著那根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用再拿盆接雨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