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 章我信你小子(2/2)
金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他后背的褂子湿透了,火口顶出来的热浪灼的人呼吸不过来。
金妹往后退了几步:“昨晚没睡吧?看你熬的眼睛通红…”
“老赵在这里,我眯了一会儿。”有亮没回头。
金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顿了一下问道:“这一窑…够咱盖房子了吧?”
“够!”有亮信心满满地说道:“烧好了先拉回家放在院门口堆著。”
天越来越热。太阳一升起来,整个窑厂就跟蒸笼似的。
窑壁被火烤著,太阳又从上头晒著,人在中间坐,汗刚冒出来就被热气蒸乾了,褂子上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老赵拉了几车柴火,这才在棚子里坐了下来:“这天太热了,简直不给人活路。”他一边用蒲扇扇著,一边抱怨道。
有亮没说话,嗓子哑了,眼睛全是血丝。柴火堆旁边的地上泼过几瓢水,水印子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只剩一片深色的湿痕。
老赵把他拉起来:“你去睡会儿,我守著。”
有亮躺到草蓆上,儘管很热,但因为太困了,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不到两个时辰他就醒了,是被热醒的。
窑膛里火声变了,闷闷的,他翻身跑到窑门。
老赵正往火膛里塞粗柴:“刚才火塌了一下,我跟路过的人说话忘了添。”
第二天傍晚马老太来了。她给有亮送饭。走到窑前的平地上就站住了,抬头看了看那座冒著青烟的窑,热浪一波一波推过来,她拿手挡了一下脸。
“有亮!”她喊了一声。
有亮回:“娘,你咋来了?”
马老太走到窑前,还没蹲下就被热气顶得直往后退。
她看著儿子那张被火熏得黑红的脸,褂子前胸后背全湿透了,脸上的汗一道道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地上。
她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烧窑,肯定会高兴。”
她从篮子里拿出吃食,放在了一旁的石头上:“先吃了,我又带了一壶鱼腥草茶,渴了就喝点儿。”
“知道了,娘。你回去吧,这儿热。”
老太太看看有亮,嘴唇动了动,却啥也没说,转身离开,步子很慢。
最难熬的是第二天晚上。
人已经熬了一天一夜,虽然也眯了一会儿,但也没实打实睡著,困劲全涌上来。
有亮坐在火口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火膛里。
夏天的夜连风都是热的,吹过来跟火燎似的,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被火烤出来的油。
他猛地惊醒,从裤兜里摸出一盒快用完的清凉油,抠了一坨抹在太阳穴上,顿时一股火辣辣的凉意一下子窜开,人立马精神了。
他赶紧塞了半捆柴进去,火苗窜起来,热浪扑了他一脸。
陈师傅是第三天下午来的。他蹲在火口前看了一会儿,又绕到窑后听了听,回来点了点头:“火候到了,封火。”他指了指窑壁:“砖已经烧透了,再烧就过了。”
有亮这才注意到窑壁的顏色变了。
原来灰褐色的土墙透著一层暗红,站近了能感觉到往外渗著热。
窑顶的小孔里冒出来的烟已经从黑变灰,从灰变青。
“砖好了?”他问。
陈师傅点头。
有亮站起身,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的人,褂子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盐壳。
老赵站在旁边,难得没碎嘴,拍了拍有亮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有亮,成了。”
有亮拿起铁锹,铲起一堆黄泥和碎砖,朝那个张口的窑口拍去…
湿泥碰到热砖,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汽,火被闷在了里头。
有亮在火口前站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老赵在身后说了一句:“接下来就是等了!”
陈师傅背著手:“让它慢慢凉,急不得。三天以后,窑凉透了再开。”
有亮点点头,看向眼前封了口的窑。
这一窑,到底成不成,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