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迟来的清醒,是这世间最毒的药(1/2)
丙吉抱著婴儿站在风雪里,站了很久。
直到那个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婴儿不哭了。
黑溜溜的眼珠盯著他,嘴里吐著泡泡。
丙吉的断腿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他赶紧把婴儿往怀里搂紧,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
破屋四面漏风。
药罐子还在灶台上咕嘟冒泡。
丙吉把婴儿放在唯一一床破被子上,又把那两块金饼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成色极好。一块就够他活三年。
丙吉蹲在灶台前,往火膛里塞了几把乾草。
“病已。”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病已,病已。
希望这孩子往后別再生病了。
丙吉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这孩子姓什么,也不想知道。
在廷尉府当差那几年,他见多了不该知道的事。每一件都能要命。
不问,才能活。
……
终南山。
陆长生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卫登坐在门槛上,手里攥著那把斧头,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看到陆长生空著手回来,卫登愣了一下。
“刘病已呢?”
“送走了。”
“送哪了?”
“该去的地方。”
卫登张了张嘴,没再问。
他这半个月学会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陆长生走到石桌前坐下。
桌上摆著那组木偶。
刘彻,江充,太子。
三个木偶之间的丝线早就被他用刻刀割断了。
江充的那个木偶,身上刻著细密的纹路。陆长生当初雕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好看。歪嘴斜眼,一副小人嘴脸。
他拿起这个木偶,在手里转了转。
“江充死了多少天了?”
卫登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韩先生的信上说……快二十天了。”
二十天。
陆长生把江充的木偶扔进了石桌旁的火盆里。
卫登蹲在旁边看著。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先生。”
“嗯。”
“江充死了,陛下会不会知道太子表哥是被冤枉的?”
陆长生没回答。
他拿起另一个木偶。太子刘据的。
这个木偶刻得很工整。眉眼端正,身形挺拔。跟卫青有几分相像。
但丝线断了。
这个木偶再也连不回去了。
陆长生把它放回桌上,没有烧。
“会知道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但知道了又怎样?人死了,就是死了。”
卫登低下头,不说话了。
……
长安城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到终南山。
有些是韩嫣的飞鸽传书。有些是山下猎户进城卖皮子时带回来的閒话。
陆长生把每一条消息都记在帐册上。
太子刘据逃亡到湖县,被围困在一户人家中。门外是廷尉府的追兵。他没有拔剑,没有反抗,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找了根绳子,悬樑自尽。
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
长安城里,被牵连进巫蛊案的人,前前后后杀了几万。
血把渭水都染红了,下游的农户三天不敢用河水浇地。
陆长生在帐册上写:征和二年,太子据死於湖县。
笔锋顿了一下。
又添了一句:卫青,你怕的事,全应验了。
合上帐册。
院子里,卫登正在劈柴。
一斧头下去裂成两半。比半个月前强了不少,至少不会砍到自己脚了。
陆长生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个九岁的孩子。
卫青的儿子。
大將军府里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现在手上全是血泡和茧子,脸上被山风吹得皴裂,跟城外贫民窟的野孩子没什么两样。
这才对。
养在温室里的苗子,一阵风就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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