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沐婉(2/2)
沐婉抱著自己选好的东西,轻声道:“那……火车上再见吧。”
李承霄点点头,声音平稳:“好,火车上见。”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转身,走进八月闷热而沉重的风里。
前路是黄沙漫天的陕北,是陌生闭塞的山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三年。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默默走下去。
回到家中,沈清芷已经开始悄悄藏钱。一千块被分成细小的几份,仔细缝进衣服夹层、被褥四角、枕头內层,剩下的钱和粮票,她打算等確定了具体下乡地点,再一起塞进厚棉被和棉衣棉裤里邮寄过去。
李泽寧则翻出了家里所有的侨匯券,准备全部换成进口奶粉与巧克力——那是他能给儿子留下的,最隱蔽也最实在的活命底气。
第二天,李承霄去找平时一起打球的两个同学告別,三个人靠在胡同口的墙根下,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承霄,你真要下乡了?”
“嗯,报完名了,去陕北。”
赵跃进长长嘆了口气:“唉,这事儿摊谁头上谁难受,你说现在城里头,谁家不是拼了命躲避下乡?”
林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我算是留下了。我爸明明身子没大毛病,硬是托人开了慢性病证明,办了病退,工龄提前截住,让我顶班接班。为了我能留城,我爸也算把后半辈子都搭上了。”
赵跃进压低声音:“林南她姐林妙妙更不容易,为了不下乡,家里托人找了个门头沟的工人,突击结婚。连恋爱都没谈过,见了两次就领证。嫁过去那天,她姐哭了一路,可好歹不用去西北啃黄土了。”
林鹏接著说:“我们院还有个小子更绝,托人在医院开了肝炎假条,一查就是『不適宜剧烈劳动』,知青办拿他一点办法没有,直接把名字划了。还有个更狠的,故意弄成轻微工伤,残算不上,但下乡肯定不收。”
“还有参军的,”赵跃进又道,“只要政审能过,穿上军装,街道立马不找你了。可现在成分卡得死,一般人家根本没门。”
“我哥当初想读技校留城,名额少得抢破头,最后还是被人顶了,照样得走。”
结婚、接班、病退、参军、读技校、装病、自残……
这一年,城里的年轻人为了留城,什么招都用上了。可招数再多,也得有关係、有路子、有人肯帮、有人敢拼命。
李承霄一言不发,只是低头踢著脚下一颗小石子。
这些路,他一条都走不了。
父亲自身难保,班接不了;
结婚,年纪不够,也来不及;
装病,他壮得像头小牛,根本装不出来;
成分悬在半空,参军、读书,统统没指望;
送礼求情,更是连敢收的人都没有。
別人是千方百计留城,
他是万般无奈,主动下乡避难。
林鹏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承霄,你去吧,熬几年,听说早晚能回来。”
李承霄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嗯,我知道。”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这一去,不是下乡,是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