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噩耗(1/2)
天儿一天比一天凉,眼瞅著就要入冬,生產队里早早就张罗著备柴火。
李承霄攥著柄磨得发亮的斧头,在队部院子里闷头劈柴。一斧重重落下,乾枯的榆木段应声裂开,木茬四溅,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知青褂上。他胳膊结实有力,落斧又准又稳,不过小半天,脚下就码起了整整齐齐一堆柴块,方方正正,透著股踏实劲儿。
正歇口气擦汗,院门口慌慌张张跑过来宋富贵,扯著嗓子就喊:“承霄,別劈了!支书叫你赶紧去村支部一趟,有急事!”
李承霄愣了愣,把斧头稳稳靠在柴堆上,隨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心里暗自犯嘀咕:这节骨眼上找我,能出什么事?
一进大队部的门,屋里的气氛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支书张守田坐在八仙桌旁,脸色沉得像积了乌云,一口接一口抽著旱菸,菸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而旁边站著的,正是素来跟他不对付的陈野。
李承霄刚要开口问,张守田先抬了眼,菸袋锅子往桌沿重重一磕:“承霄,你坐。陈野,有话现在就当著面,说清楚!”
陈野脸涨得通红,往前挪了半步,眼神躲躲闪闪,却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支书,我……我举报,李承霄他爸妈,是反革命,已经被打倒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静水里,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李承霄眉头猛地一拧,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没等他开口,张守田先沉了脸:“你听谁胡咧咧?这种话能隨便乱说?”
陈野咬了咬牙:“我爸妈来信说的……我们都是北京来的。”
李承霄心猛地一沉。都是北京城里的人家,陈野父母真想打听,消息自然错不了。可他不能认。
他压著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死撑的稳劲:“我爸妈是早年从海外归国的医学专家,一九六七年那会儿確实受过衝击,但总理当年亲自下过政策,他们都在保护名单里,这事县里、市里都有备案,做不了假。”
他微微挺直脊背,目光直直逼视著陈野:“你说我爸妈是反革命,可以。拿红头文件来,盖著红章的正式文件,我当场认,绝不狡辩。拿不出来,就是造谣、污衊、乱扣帽子!”
陈野被他这股凛然气势一压,瞬间泄了气,支支吾吾半天,再也说不出一句硬话。
张守田把菸袋锅子狠狠一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指著陈野就厉声训斥:“陈野啊陈野!没凭没据的事,你也敢跑来大队部乱举报?我看你是閒的。”
“我告诉你,”支书的声音沉下来,带著村干部不容置喙的威严,“今天这事,就当你是听了閒话、一时糊涂。往后再让我听见你,或是外头谁再嚼这种没影的舌根,散播这种混帐谣言,我第一个收拾你!到时候別说我不给你留脸面,直接按扰乱生產处理!”
陈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垂得快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知、知道了,支书……”
张守田不耐烦地挥挥手:“先回去,往后少搬弄是非!”
等陈野灰溜溜地走了,张守田站起身,绕过桌子,反手“咔嗒”一声把大队部的门反锁,脚步沉重地走到李承霄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旱菸味。
他轻轻拍了拍李承霄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不忍:“承霄,叔不瞒你,其实陈野前天就来了一次,我昨天让你婶子去县里打电话確认过了——你父母,確实被定性成了反动学术权威。 十多天前,押送去农场改造的路上,车翻了,人没了。”
“人没了,你……节哀吧。”张守田嘆了口气,“叔觉得你这孩子踏实、本分,是个好孩子,叔能做的就是先替你瞒著,能瞒多久算多久。”
“回去吧,好好干活。往后……往后真瞒不住了,你也別怨叔。”
李承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
父母死了?
怎么可能死了?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张守田,恨不得从对方脸上找出一句“骗你的”,可看到的只有满眼的沉重与惋惜。
张守田又拍了拍他的肩:“別太熬著自己,下午放你半天假,回去歇歇吧。”
李承霄魂不守舍地走出大队部,整个人都飘在了半空。脚底下像踩著一团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乱响,全世界的声音都隔得老远。支书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没有刃的钝刀,在他脑子里反覆割著——你父母……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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