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单过(1/2)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洒在閆家沟大队部的土院墙上,晒得黄土墙泛著一层乾巴巴的白光。
李承霄脚步不紧不慢地踏进了院子,心里早把等会儿要说的话盘算了好几遍。他来之前就打听好了,支书张守田一早就去公社开大会,短时间內回不来,眼下守在大队部的只有王德厚。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错过了,再想单独跟王德厚搭上线,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推开门,屋里光线略暗,一股旱菸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王德厚正趴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桌上翻著帐本,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等看清来人是李承霄,脸上立刻垮了下来,没半分好脸色,手里的笔顿了顿,冷声甩出一句:“你来干什么?”
李承霄也不恼,反而十分自然地拉过王德厚对面的长条板凳,稳稳噹噹地坐了下来,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熟稔:“叔,我是来给您匯报我近期的思想政治工作的。”
王德厚这才真正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知青。这小子前阵子还闹著脾气,跟队里顶牛,今天居然主动跑来谈思想,倒真是稀奇。他轻挑了下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哦?说说吧,有什么体会?”
李承霄坐得笔直,神情诚恳,开口便直奔主题:“叔,您是知道我的,在陕北就没我这么踏实肯乾的知青。挑水、锄地、割草、餵牲口,干啥都是一把好手,从不偷奸耍滑。我是打心底里想扎根咱们陕北,建设咱们閆家沟,真真切切拿这里的父老乡亲当亲人对待。”
这话听著漂亮,可王德厚在村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歷过?他瞥了李承霄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嗤笑,满脸都写著“我不信”三个字。
李承霄也不著急辩解,知道空口白话没用,得顺著对方的心思往下说。他放软了语气,主动低头认错:“前些日子,是我年轻气盛,心里有情绪,说话做事没分寸,惹叔生气了,是我不对。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我去挑大粪,肯定不是叔的意思,根本不是叔故意针对我,叔在平时在劳动和工作里,也没少暗中照顾我、提点我。”
这番话正好戳中了王德厚的心思。他本就不是刻意为难李承霄,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被人顶撞心里不痛快。如今见对方主动服软,还把自己的用意想得通透,脸上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了几分,语气也鬆快了些:“那就是工作需要,不管是谁,不顺心也不能闹脾气,知青更要带头遵守纪律。”
“是是是,叔说得对。”李承霄连忙顺著话头接下去,姿態放得极低,“我知道叔是真心爱护我,怕我走歪路,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说实话,我家里的情况,叔您应该也略有耳闻……我父母他们生前是809医院的医生,还给中央首长看过病,人不在了,情份还在,他们的事未必没有转机。”
最后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王德厚心里。
王德厚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他跟李承霄无冤无仇,犯不上把人往死里得罪。眼下这小子態度恭敬,又主动示好,何不顺水推舟,结个善缘?日后真有什么变故,也留条后路。
想通这一节,王德厚的语气彻底平和下来,带著几分官方的稳妥:“你父母的问题,上级迟早会有明確说法,你现在还是支援农村建设的知识青年,我们队里一视同仁,不会区別对待。”
这话听著普通,可在李承霄耳朵里,已然是中立表態了。对方不刻意打压,不站在对立面,这就够了。
他立刻抓住机会,话锋一转,提起了上午知青点闹出来的事:“叔,上午知青点那档子事,我也听说了,实在太不像话!一群人吵吵闹闹,半点不注意影响,净给您添麻烦,让您为难。”
不等王德厚接话,李承霄又继续说道:“就说那帮老知青,来了这么多年,连麦苗和杂草都分不清楚,下地干活糊弄了事,一年到头挣不下几个工分,还一直欠著村里的口粮。现在又闹出这种事,影响多不好。我琢磨著,我们新知青的生活补助,能不能直接发到我们各人头上?当然,我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具体怎么办,全听叔的安排。”
他这番话,並非刻意贬低老知青,说的全是閆家沟人人心知肚明的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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