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可怜人(1/2)
村里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工作组扎进村子后,运动一波连著一波,今日批斗,明日游街,谁也算不准下一个会轮到谁家。人人自危,路上遇见都低著头绕著走,说话全压在嗓子眼儿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不知从哪天起,村里悄悄飘起一句要命的话——沾上李承霄,准要倒霉。
起先只是背后窃窃私语,说那知青半夜鬼鬼祟祟往外跑,早被工作组盯上了,谁跟他走得近,谁就得跟著吃瓜落,话越传越邪,越传越真,说他成分本就不清白,说工作组暗地查了许久,说林建华暂时放过他,不过是憋著更大的招。
这些閒言碎语,李承霄没听见,也懒得听。
可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一件事——他兜里的钱,彻底成了废纸。
头两天,他攥著钱去老赵家,想花一块钱换两个窝头。老赵婆子脸上堆著从前那般客气的笑,嘴里的话却冷得像冰:“哎呀李知青,我们家也断粮了,实在对不住。”
他去王瘸子家。
院门死死关著,王瘸子连面都不露,只隔著门板闷声赶人:“你走吧,我这儿啥也没有。”
他去找李老栓。
李老栓蹲在门口抽旱菸,菸袋锅子明明灭灭,一见他走来,立刻起身往屋里钻,半个字都不肯施捨。
李承霄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晒了半晌刺目的日头,默默转身离开。
他手里攥著十块钱。
十块钱,在閆家沟,连一个窝头都买不来。
沐婉也在村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东头走到西头,从日头高照走到夕阳西下,一粒粮食都没寻到。
两个人开始饿的拼命喝凉水,一口接一口,试图用冰冷的水填满空荡荡的胃。
第七天,凉水也撑不住了。
肚子里空得发慌,走两步就眼前发黑,金星乱冒。李承霄靠著土墙根喘气,腿肚子打颤,膝盖软得像泡发的麵条,连站都站不稳。
沐婉比他稍好些,素来吃得少,饿惯了,也忍得住。可看著他这副模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著唇,硬憋著没掉下来。
隔天清晨,李承霄刚走出知青点,就撞见了李大爷。
老人挑著担子,像是要往自留地去。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快步凑到他跟前,压著嗓子丟来一句话:
“这两天村里要清酸菜罈子,你要是实在饿,就去村里转转。”
话音落,李大爷挑著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承霄僵在原地,许久没动。
清酸菜罈子。
他瞬间懂了。
开春了,去年醃下的酸菜再不清出来,就要烂在罈子里发酸发臭。家家户户把沉在窖底的罈子抬出来,捞出来的酸菜帮子黄蔫蔫的,带著一股闷久了的酸餿味。女人们蹲在门口,一盆一盆地搓洗,切碎,攥干水分,拌上点苞米麵,糊糊弄弄,就能凑合著撑好几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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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霄牵著沐婉,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鼻尖全是这股又酸又涩的味道。
沐婉死死攥著他的袖子,指节都泛白。她不敢多看那些盆里的酸菜,多看一眼,脚就挪不动步。
刚迈出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李承霄的心,像被钝刀一刀一刀割著,疼得喘不上气。
他知道沐婉饿。
他自己更饿。前几日王德厚家的那几口窝头,早就在肠胃里磨得乾乾净净,肚子空得能听见回声。
拐过刘寡妇家门口时,李承霄猛地停住脚。
刘寡妇家刚清完酸菜罈子,洗坛的脏水泼了一地,旁边丟著一堆酸菜老帮子——硬得硌牙,嚼不烂,是人不吃、专门留著餵猪的东西。
四下无人,刘寡妇进屋了。
李承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沐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什么,攥著他袖子的手猛地一紧:“承霄……”
“你別看。”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一步步走了过去。
沐婉想去拉他,却没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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