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风向变了(1/2)
第二天中午,村里的墙上突然刷满了新標语
第二天中午,日头刚过头顶,村里的土墙上突然多了一片刺眼的白。
李承霄吃过午饭,扛著木枪要去民兵连,路过大队部时脚步猛地顿住。
墙上刷了快半年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被厚厚一层白石灰严严实实盖住,新写的黑字墨跡未乾,顺著墙皮往下淌水,像一道道未乾的泪痕:
“打倒祸国殃民的『四人帮』!”
“深揭猛批王张江姚反党集团!”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手里的木枪僵在肩头,忘了放下。
风一吹,带著石灰粉的呛味,也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路上行人脚步匆匆,碰见了只敢飞快点头,没人敢停,没人敢大声说话。可那双眼睛里藏著的东西,谁都懂——变天了。
天,真的变了。
晚上收工,黄土路上飘著炊烟。张晶晶迎面走来,衣角沾著草屑,声音轻轻的:
“承霄,我爸妈叫你回去吃饭,说有要紧事跟你说。”
屋里灯昏黄,门一关上,张守田就把菸袋锅子摸出来,慢悠悠点著,吸了一大口,才压著嗓子开口,声音沉得像埋在土里:
“刚得的准信儿,上边定了。”
李承霄看著他,没说话,指尖微微收紧。
“『四人帮』,被抓了。”
张守田“当”一声把菸袋锅往桌沿一磕,火星子跳了一下,“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四个人,一块儿端了。”
李承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父亲临走前拍著他肩膀说的话:“三年之內,这运动就会结束。”
可是他看到的是,旧的运动结束了,新的运动开始了,新知青还在下乡,老知青的归途遥遥无期。
自己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张守田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林建华被调走了,要接受审查。他前头那些打砸抢、乱整人的事,这回得好好算算帐。”
李承霄心口轻轻一动。
林建华对他不算好,可也没往死里整。如今连他都要倒,这世道,到底谁对谁错?过去的一切,算什么?
“新来的组长姓郭,三十五,县里派下来的。还带了个年轻人,姓周,跑腿办事的。”
张守田吐出口烟,雾蒙蒙遮住半张脸,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承霄,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次运动,不是冲你们这些成分不好的来的。”
李承霄抬眼,目光一凝。
“查的是『四人帮』的人,造反派头头,打砸抢的,跟帮派有牵扯的。”张守田用菸袋点了点桌面,“你不在这个圈里。老老实实待著,没人专门找你麻烦。”
李承霄点点头,心里却没鬆劲。
“但你也要小心。”张守田语气又沉了几分,“这风一刮,人人都要表態。你成分不好,天生就比別人多被看几眼。开会、学文件,低头做人,別出头,別抢话,別给人抓把柄。”
新標语,新口號,新干部,新风向。
他不知道这阵风往哪吹,只知道——他又得熬了。
天黑透了,仓库里挤满了人。
煤油灯昏黄的光晃得人脸上一明一暗,烟气、汗味、黄土的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新来的郭组长坐在正中间,面前摊著个本子,手里捏著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旁边坐著那个姓周的小年轻,捧著本语录,隨时准备记什么。
郭组长三十五六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他说话不紧不慢,没有林建华那种“咱们是一家人”的客气,也没有刘广智那种阴阳怪气的刻薄。
他就是公事公办。
“今天学习的是中央文件,关於揭批『四人帮』反革命集团的罪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文件都念完了,现在大家谈谈认识,有什么说什么。”
窑洞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响。
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郭组长也不催,就那么坐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小周拿起笔,准备记。
过了一会儿,李铁牛咳嗽一声,硬著头皮说了几句:“四人帮是坏蛋,该批,咱们社员坚决拥护……”
他说得磕磕巴巴,但总算开了头。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社员们轮流表態。有人说得长,有人说得短,有人说完赶紧低下头,生怕被点名问什么。
李承霄坐在角落里,低著头,一直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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