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两封来信(1/2)
李承霄和张晶晶定亲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来刮遍了整个閆家沟,大人小孩见了面,三两句总要绕到这桩婚事上。有人说李承霄有福气,娶了支书家的闺女,往后在村里横著走都没人管;也有人背地里嘆口气,说好好的城里知青,这是把根彻底扎进黄土里,再也回不去了。
这件事在知青点里炸开了锅,几个知青凑在一块儿,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那股滋味比打翻了五味瓶还复杂。谁都清楚,在这年代,知青跟当地人结婚,就等於亲手掐断了回城的那条路。
羡慕是真的,自打李承霄跟张晶晶好上,又进了民兵连之后,日子过得比他们谁都舒坦,工分挣得多,吃得饱穿得暖,连支书张守田都处处照拂,那日子岂是他们这些知青能比的,羡慕著羡慕著,就悄悄掺进了几分嫉妒,酸溜溜的,堵在胸口散不去。
惋惜也有。那么聪明能干的一个人,就这么把前途搭进去了,搁谁身上不觉得可惜?
一群人最后还是归拢出一个冷冰冰的结论:李承霄那是回城彻底没指望了,娶媳妇、扎根农村,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出路。可他们不一样,他们还单身,还留著盼头,还等著哪一天政策一变,就能收拾铺盖回城里去。
那一刻,有人轻轻吐出一句和李承霄一样的话:“我们和他不一样。”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纷纷点头,像是终於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是啊,他们和李承霄不一样,他们还有希望,还有退路。
张桂英看著李承霄和张晶晶並肩走在村道上的身影,眼神沉得像潭深水,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疼。只有她知道內情,知道李承霄是硬生生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留在陕北黄土坡,一半系在了远在北京的爱人身上。这种割裂,该有多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民兵连今年徵兵,一个名额都没捞著,反倒是招工走了两个,去的是延平煤矿。下井的活儿苦、累、还危险,可架不住工资高、福利好,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这就是顶顶体面的出路。俩小伙子临走前披红掛彩,家里摆席请客,那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小登科的李承霄。
没过几天,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把整个閆家沟裹得严严实实。老人们蹲在炕头抽著旱菸,连连摇头,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雪封山、雪封路,家家户户都被堵在窑洞里,出不去,进不来,整个村子静得只剩下风吹雪落的声音。
別人能閒,民兵却不能。
巡逻、清雪、排查危房险情,民兵连的人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浑身是雪,冻得手脚发麻。李承霄被分去主干道清雪,一镐一锹地刨著冻得硬邦邦的积雪,汗水浸透了內衣,风一吹又凉得刺骨。
张晶晶心疼他,每天揣著热乎乎的薑汤,一路踩著雪给他送去。李承霄劝过好几次,让她別跑,天寒地冻的太遭罪,甚至故意不告诉她自己当天的清雪地点,想让她断了念头。可不管他藏到哪,张晶晶总能顺著车辙、沿著脚印,一路找到他,把还冒著热气的薑汤递到他手里,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甜。
一连七天,雪才终於清完,被封了多日的路总算打通。李承霄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到窑洞,一头栽在炕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
张晶晶坐在炕边,看著他疲惫的样子,轻声说:“要不,我化点雪水,给你烧点热水洗洗澡,解解乏?”
不等李承霄回话,她已经端著盆往外走,一盆一盆往窑洞里运雪。小手冻得又红又肿,指节都僵硬了,她就凑到灶台边,一边烤火一边等锅里的雪化成水,水少了,再转身去院里接著搬。
李承霄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开口道:“过两天咱们去公社买把铁锹吧,用著方便,开春了,咱们还得在屋后开块菜地,种点青菜。”
张晶晶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著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藏著压不住的欢喜。
他说“咱们”,他说开菜地,他是真的打算跟自己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窑洞里慢慢暖了起来。张晶晶把温热的水倒进盆里,抬眼望著他:“快洗吧,一会水凉了。”
李承霄盯著她,哭笑不得:“你不走,我怎么洗?”
张晶晶站在原地没动,脸颊一点点泛红。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帮你擦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李承霄很清楚,他是真的没准备好。
他耐著性子哄她:“不行,让你妈知道了,该骂你不知羞了。”
“可咱俩都已经订婚了。”张晶晶抬起头,眼里带著几分执拗。
李承霄嘆了口气,语气放得更软:“订婚也不行,乖,等咱们摆过酒,正式成亲了再说。”
费了好大的劲,他才把张晶晶劝出窑洞。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委屈。
李承霄闭上眼,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拒绝,或许,是心底那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幻想,还在隱隱作祟吧。
隔了两天,天稍稍放晴,路也好走了些,两人一起搭著顺路的车去了公社供销社。李承霄把常用的农具一口气买齐——铁锹、锄头、镰刀、镐头,样样都挑结实的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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