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规矩(1/2)
腊月二十六,閆家沟的风卷著碎雪,颳得院门口的柴垛簌簌响。张守田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哥张守成和老三张守业骑著自行车,碾著泥路进了院。
车刚停稳,俩人的目光就越过院子,直直落在刚从外头回来的李承霄身上。他身上还沾著外头的寒气,眉峰凝著未散的冷意,见了客人,连忙拢了拢衣襟上前:“大伯,三叔。”
张守成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像丈量什么似的,没接半句话。张守业倒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那笑意浮在表面,浅得像层薄冰,分明是对著不太要紧的人的敷衍。
灶房里的张晶晶探出头来,麻花辫上沾著点麵粉,脆生生喊了句“大伯、三叔”,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缩了回去,案板上传来切菜的篤篤声,忙得脚不沾地。
堂屋里,李翠莲手脚麻利地倒水、端瓜子,脸上堆著热络的笑,眼角却时不时往李承霄身上瞟,那目光里藏著几分期待,又掺著点忐忑,像是在看他能不能妥帖应对这场亲戚间的打量。
张守田靠在炕沿上,慢悠悠点著旱菸,烟圈裊裊升起,他眯著眼,半晌没吭声。
李承霄站在堂屋中央,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索性转身进了灶房,挽起袖子帮著烧火。
灶膛的火苗刚起,堂屋里就飘来张守业不高不低的声音,刚好落进李承霄耳朵里:“二哥,你这家,算是添人了啊。”
张守田吸了口烟,只闷声嗯了一下。
张守成接过话头,声音慢悠悠的,带著股长辈的篤定:“添人是好事。不过……有些规矩,该讲还是得讲。咱们老张家的门,不是谁都能隨便进的。”
李承霄手里的柴顿在半空,火星溅了一点在指节上,他没吭声。
张守业跟著笑了,声音里裹著点意味深长的味儿:“大哥,你这话说的,人家能不懂吗?能到咱家来,肯定心里都有数。”
灶台上的张晶晶握著菜刀的手明显一顿,刀刃蹭在案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头盯著案板上的白菜,指节都泛了白。
张守成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有数就好。上门女婿嘛,就得有个上门女婿的样子。该乾的活要干,该听的话要听,该站的地方要站对。別觉得自己有点文化,就什么都行。”
“哐当”一声,张晶晶猛地放下菜刀,掀开门帘就要往外冲,却被李翠莲一把拽住胳膊。李翠莲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李承霄蹲在灶台边,听著堂屋里那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脸上没半点表情。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舔著锅底,橘色的光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情绪。
堂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人家城里来的,有文化,说不定以后还能帮衬帮衬咱老张家呢。大哥,你別把话说死了。”
张守业的声音刚落,张守成就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帮衬?能帮衬什么?他连自己的事儿都弄不明白。”
张守田终於掐灭了烟,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打圆场:“行了,大过年的,少说两句。”
张守成摆摆手,脸上带著理所当然的神情:“我也就是隨口一说,让这小伙子知道知道规矩。咱们老张家,讲的就是规矩。”
李承霄依旧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灶膛的火映著他的侧脸,轮廓冷硬。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冒著腾腾的热气,他才回过神,往锅里下了把细麵条。
晚饭的桌子摆在堂屋,张守成刚扒拉两口饭,又开始念叨。
“承霄啊,”他端著碗,慢条斯理地嚼著菜,目光落在李承霄身上,“你往后就是咱张家的人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李承霄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您说。”
张守成咽了口菜,慢悠悠开口:“咱老张家,在閆家沟这地界上,算是有头有脸的。你既然是上门女婿,就得有个上门女婿的样子。在外头,不能给咱家丟人;在家里,该乾的活要干,该听的话要听。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別说。”
张守业在旁边立刻帮腔,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对。你看,你是城里来的,有文化,这是好事。但有些事,有文化不一定管用。咱农村,有咱农村的规矩。”
李承霄微微頷首,声音沉稳:“大伯、三叔说得对,我记住了。”
张守成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他这么顺从,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身旁的张晶晶一直低著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米粒粘在碗沿,她一口饭也没吃进去。李翠莲给她夹了筷子炒鸡蛋,她也只是动了动筷子,没往嘴里送。
吃完饭,李承霄主动收拾碗筷,又钻进灶房烧水。堂屋里,张守成和张守业坐在炕沿上喝茶,聊些村里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盖了新房的閒事,语气热热闹闹,仿佛刚才那些话从未说过。
张晶晶跟在他身后进了灶房,站在他身后,手指绞著衣角,半天才小声开口:“承霄,你別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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