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报平安(1/2)
正月十四,天还没亮透,天边只浮著一层灰濛濛的鱼肚白,连鸡叫都显得有气无力。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还是他来的时候那只帆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件换洗衣服,上面放著李翠莲天不亮就煮好的鸡蛋,还带著温热的余温,是她硬塞进包里的,说路上饿了垫肚子。
李翠莲抱著还在酣睡的旦旦,站在屋门口,她拢了拢孩子的小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路上慢点,火车上人多,看好东西。”
“知道了,妈。”李承霄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手接过旦旦,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小傢伙睡得沉,小嘴巴微微嘟著,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他低头在孩子软乎乎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轻又疼。
片刻后,他把孩子稳稳地还给李翠莲,拎起帆布包,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扎进了清晨的冷风里。
李承霄骑自行车,载著张晶晶往县城赶。土路坑坑洼洼,车軲轆碾过石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张晶晶坐在后座上,双手轻轻攥著他的衣角,一路沉默。
骑到百货大楼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缩在路边的墙根下,抱著膝盖,头埋在胸口。
是彭爱国。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慌忙从地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憨厚又侷促的笑:“承霄,今天走啊。”
李承霄没多言,走过去,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两瓶白酒、两条香菸,轻轻放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我老丈人让我还给你的。”
彭爱国垂著眼,盯著脚边的菸酒,喉结动了动,没伸手去碰,也没说话。
李承霄抬眼望著他,语气平静,声音不高:“彭哥,你跟大姐的事,你们俩自个儿得有个说法。”
彭爱国沉默了好几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我知道,我懂。”
说完,他从网兜里摸出那两条烟,不由分说地塞到李承霄手里:“这个你拿著,路上抽。”
李承霄没推辞,沉默著接过来,揣进了帆布包的侧袋里。
两人就那样站在清冷的路边,迎著刮个不停的冷风,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里飘著黄土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车驶过的铃鐺声。
“那我走了。”李承霄先开了口。
彭爱国点点头,眼神里带著不舍与叮嘱:“嗯,一路平安,到了地方,记得写信。”
李承霄拎起包,转身走出去老远,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彭爱国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脊背微微佝僂,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像一根扎在土里的土桩。
两人辗转到了县城火车站,候车室里人声嘈杂,瀰漫著煤烟和汗味。开车前几分钟,张晶晶把帆布包郑重地递迴给他,然后踮起脚,轻轻抱住了他,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耳朵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听著他平稳的心跳。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所有的不舍与牵掛,都藏在这一个短暂的拥抱里。直到车站的大喇叭响起催促上车的通知,刺耳的声音划破安静。
李承霄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软:“回去时候慢点,骑车注意安全。”
“嗯。”张晶晶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到了写信。”
火车鸣著长笛缓缓开动,车窗外面,一片片光禿禿的黄土坡飞速向后退去,那些熟悉的沟沟壑壑一点点变小、变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李承霄靠在硬邦邦的硬座上,浑身都透著旅途的疲惫。他从包里摸出彭爱国塞给他的那两条烟,看了一眼,指尖摩挲著烟盒,又默默塞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彭爱国的样子,想起他那句低沉又认真的“我知道,我懂”。
有些话,不用说明白,彼此都懂。
他闭上眼,任由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晃著思绪,一路向北京驶去。
硬座终究没有臥铺舒服,车厢里灯光昏暗,人声嘈杂,熬到凌晨两点,火车终於驶进北京站。拖著发软的腿下车时,李承霄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了架。这一次,没有熟人来接站,偌大的北京站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等他的。
他在候车厅找了个偏僻的座位,头枕著那个帆布包,蜷缩著躺了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他拖著行李回到学校宿舍。推开门,屋里冷冷清清,四张床铺空荡荡的,连一丝人气都没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积了薄尘的桌面上,更显寂寥。
李承霄放下行李,倒头补了个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被门口传来的拖拽行李的声响吵醒,先是曲磊,紧跟著是张新启,两人扛著大包小包往里搬。
见他醒了,两人笑著打招呼,李承霄连忙下床,搭手帮忙搬东西、整理床铺。
歇下来时,曲磊和张新启纷纷从包里掏出从家里带的土特產,一股脑往李承霄手里塞。李承霄看著手里沉甸甸的东西,有些尷尬,他向来不习惯大包小包一路带著,所以返校时,除了隨身的帆布包,什么也没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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