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收尸乞儿(1/2)
铁意从地上尸体的胸口收回手掌,起身掂了一掂,叮噹作响,隨手拋给了身边儿的半大小子。
“嚯——!还是意哥儿手心红!”一旁的伴当两眼放光地接过財物,捧在手心擦擦揩揩。
“不是乱七八糟的义军杂钱,是元廷正经的至正通宝哩,还有两颗碎银餜子...铁哥儿,你真神了!”
被叫作大哥的少年面黄肌瘦,脸上却並无什么喜色。
他左右环顾著破庙中三具尸首,和那些寒光凛凛的兵器,摇头道:“不是我手心红,是这伙人有身份来头,只怕各个都有浮財在身......”
“大头。”他忽地喝道:“给大伙儿再多叮嘱几句,千万都守好了规矩,速速收拾!”
那半大小子脸上一苦,纠结著应了一声,对手心捧著的財物看了又看,终於忍痛从半吊钱上拆了十几个大子儿,將剩下的原又塞回了尸体胸口。
那两颗碎银餜子,也只留了一个小的。
两人合力,一个抬首一个抬脚,將这死人搬去了破庙门外的板车之上。
铁意道:“这儿我来就行,你去催催他们动作,尤其看著盛老二他们一伙儿,別干什么坏规矩的事儿连累大伙。”
“誒!”
大头应声而去,铁意便独自忙活起来。
他將那尸体摆平放好,上下整理了衣衫仪容,將其胸口脖颈翻皮烂肉的伤口收拾整齐,再拿板车上草蓆仔细裹卷。
阳天气热,这一番动作下来,已不由气喘出汗。
正想坐下歇息片刻再收拾庙里剩下两具尸首,忽然听见庙后传来一声尖叫,而后便是大头连声呼喊:“铁哥儿!铁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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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意快步奔了过去,爬上破庙后小坡矮树丛中,只见大头怀里抱著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正捂著脸哭出泪花儿。
二人对面,两个黢黑的瘦弱少年正蹲在一具尸体旁。
大头指著那二人怒道:“意哥儿,他们...他们...!”
铁意眼神一瞟,看见地上那一双穿鹅黄绣鞋的小脚,不由眼神冰冷:“盛老二、土根儿,男摸男,女摸女,这是规矩。”
“我呸!”
盛老二低头啐了口浓痰:“铁蛋儿,甭以为老棍儿临死前说叫你当头,你就真是头儿了!”
“论年纪我大过你,论贵贱,咱也是有姓氏的人!”
大头嘿了一声,讥道:“好招人笑!你花了三个大子儿才向街边儿算命的王瞎子买了个名儿,一个子儿一个字。结果自己只记住了个姓,后面俩字儿全忘完了,哈哈哈哈!”
铁意青著脸摇头道:“头儿不头儿的,我没所谓,左右那所谓的丐帮里也没个引路人认咱们。若你盛老二真有本事,自己去支个摊子便是,只是做事莫坏了规矩,免得连累大家。”
“狗屁的规矩!”盛老二一把將那女尸绣鞋上的明珠薅下来几颗。
“荒郊野岭的,这些江湖人纵有跟脚,又有谁晓得?”
他说得兴起,手上动作不停,竟將那绣鞋整个取下,又扯开罗袜,露出一只已微发白的女人脚来。
盛老二將鞋袜扔给身边儿兴致勃勃的土根,自己上手在女人脚上捏弄。
“嗯...尸僵已过了,倒是软和。”
铁意深深皱眉:“盛二,住手!”
盛老二却嬉皮笑脸:“铁蛋儿,我等都是野菜一般的贱命,这辈子根本没有討老婆的指望。
你和大头还能指望养大了二丫,以后叫她给你们生儿子,我和土根哥俩儿却上哪摸女人去?”
他啪啪拍著那女尸的脚面儿:“这尸首虽冰凉了些......不过正好天热,权当去暑不是?”
铁意顿觉背上汗毛倒竖,一阵凉气直衝头顶:“盛二,你疯了,那是死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蜮世道?!
觉醒宿慧已然几个月了,这话铁意已不知在心底问了多少次。
与前世记忆中安寧稳定的社会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个炼狱一般的地方。
挣扎著求一口吃食已然竭尽全力,始终就在这一县一镇之中打转,唯独知道是大元朝至正年间。
他们几个半大孩子跟著一个自称丐帮弟子的老乞丐,做些清道挑粪,收拾横尸的下贱活计,左右也能混半口饭吃。
半月前老乞丐说不清染了什么病,挺了几日便一命呜呼,留他们几个小子自个儿在这乱世求生。
盛二高声喝问:“铁蛋儿,你想要拦我,上顿可吃饱了吗?”
铁意擼起破烂的袖子:“有没得力气,我都要拦你!”说著便衝上前去。
盛二先没动,那叫土根儿的乞儿吼叫著冲了上来,虽叫铁意一拳打在脸上,却也凭著惯性撞近,抱住铁意的腰推著他不住后退,撞在一颗树上。
二丫著急地推搡著大头:“还不去帮忙?!”
大头紫著脸打哆嗦,只张嘴喊道:“你们...你们別打了!別动手!”
二丫倏忽甩了他一耳贴,骂一声:“怂包!”
而后竟起身冲向扭打著的二人,跳起来张口咬住了土根的手臂,疼得他大叫不已。
这边还在纠缠著,盛二竟已猴急地去扯那女尸的衣裳。
正当此时,忽听坡下有人喝道:“什么人在廝打?”
几个孩子循声望去,丛木一分,跨出个劲装汉子来。
来人筋骨强健,双目有神,与他们这些蔫了吧唧的瘦弱乞儿截然不同。
那人左右一扫,情形已大致瞭然,目光落在那具女尸上,当即变了脸色。
“曲师妹!”
再看盛二蹲在一旁,正拉扯著其胸口衣襟,立时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野狗!竟敢褻瀆我家师妹遗体!”
他二话不说,抢身上前便是一拳击出。
盛二嚇得跌坐在地,一时起身不能,欲伸手挡在脸前。
谁知那人动作快得嚇人,眾人只见黑影一闪,盛二竟然已给人打得飞起,重重跌在一丈之外,再也不动了。
从头到尾,竟然连惨叫都没发出半声来。
那汉子一拳罢手转过头来,目如恶虎,直欲噬人,嚇得几人抖如糠筛。
铁意一把將二丫扯在身后,连声喊道:“壮士明鑑!我等適才正竭力相阻,与之绝非一丘之貉!”
那汉子一听这话,气势稍缓,不由奇道:“你这小花子,开口竟还有几分谈吐?”
当今天下大乱渐起,天灾一起朝廷无力賑济,百姓便只能听天由命,野地里多的是没爹没娘甚至没名字的孩子。
然面前这小叫花子形容虽狼狈,却也算得上临危不惧,出口更像是个读过书的。
若非自己曾听义父用过这词儿,只怕也还不知“一丘之貉”是个什么意思哩。
他轻咳两声问道:“庙前的尸首是谁人收敛?”
铁意忙道:“正是在下!大侠等人隨身物品,亦不敢稍有染指!”
那汉子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却要承你的情义。”
他又一指土根:“这小子方才与你撕打,想必是与我打死那人一伙的吧?”
还不及有人答话,土根儿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转身撒丫子便跑。
那汉子“嘿”了一声,三步並两步赶上前去,一阵风般瞬息追上,伸手便將土根儿提了起来。
他半句废话没有,蒲扇般的手掌在其头上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当即拗断了脖子。
铁意看在眼中,心里不由惊骇。
想当年他也曾在老家见过杀年猪的场景,大小也得几个人协作併力。
可眼前此人身如鬼魅,力大无穷,动作快得看不清楚,杀起人来更是面不改色,竟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轻鬆更胜过捏死一只母鸡。
等那汉子隨手拋了土根儿的尸首转回,铁意上前叉手一揖:“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请教贵姓。”
那人奇道:“小子,你还真是个读过书的不成?却怎又落到这番境地?我自姓刘,叫作刘霄汉,却没什么贵不贵的。”
铁意谦道:“不敢称读过书,只是母亲曾在逃荒途中零七碎八地教了些认字说话的皮毛。”
刘霄汉“哦”了一声,打量他这番乞丐样子,又做了搬死人这等活计,想必是已没了妈。
於是不再多问,招呼道:“你等搭把手,將我家师妹玉体抬下去收敛了吧。”
铁意答应一声,拽起嚇得脚软的二丫和大头上前,与那汉子合力小心翼翼抬起女尸,一道下了山坡。
那破庙前多了几人数马,庙中原剩下的两具尸体也已被搬了出来。
刘霄汉奔上前去,在一个魁梧粗壮黑面膛的中年壮汉面前停下抱拳,口称“义父”,指著铁意几人说了几句。
那义父看著四十余岁,望了那女尸几眼,面上皱纹愈发深邃。
他听了刘霄汉稟报,嘆了口气点头道:“老六的尸首敛得很好,形容整洁,连身上財物都还在。
这几个收尸丐手艺不错,人也规矩,你另外的兄弟姐妹,便也拜託他们吧。”
刘霄汉应了声是,转头吩咐起铁意等三人。
他们三人原已听见那中年汉子的话,又为刘霄汉方才一伸手便杀一条性命的威势所慑,自然听从顺服。
大头擦著一脑门儿的冷汗偷偷瞥了铁意一眼,见其面不改色,一如平常,已放好那些尸体上手整理,心里不由更加佩服。
还好刚才听了铁哥儿话,谨守住规矩。
否则这些人见同伴尸身上一乾二净,说不定便要搜他们的身。
届时以刘霄汉狠辣凶恶的手段,焉能留得小命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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