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脱胎换骨(2/2)
开口唤了几声,见刘霄汉果然不在,铁意便取了笤帚,先为两座坟头打扫了周遭落叶枯枝,而后便在院中对著木人站桩打起拳来。
其实刘霄汉將他安排在老薛头那里,倒真不是图什么肥差。
而是想给铁意找一处整日里有大把空閒时间可以全心练武的差事。
这一月来,刘霄汉已將鄱阳帮沉浪拳悉数传授给铁意,纵百事缠身,也儘量拨冗回来亲身示范。
其人不在的时候,铁意便如今日一般,自行来他院中练武。
其时卯时才尽,天色既明,仲夏的晨曦洒在身上,照得皮肤微微火热,少年脱了外衣,露出稍见精干的肩背来。
月余將养下来,紧实的皮下已渐渐隆起遒劲的肌肉。看著虽还稍显消瘦,却足够结实,与从前皮包骨头、弱不禁风的模样相比,已是天上地下。
尤其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变得神采奕奕、炯炯有神。
人吃得饱,身上有劲头,自然气壮神足,精神焕发。
铁意如今这副样子,虽五官眉眼並没大变,可与先前几乎判若两人。倘使叫二丫、大头现在当面来见,怕是也不敢相认。
“好好练武。”铁意心想,“出人头地说得上话了,便把他们也接来过这能吃饱饭的日子。”
至於现在,他还得进一步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铁意心里很清楚,若不是自己展现出了练武的天赋,刘霄汉就算要报还他送师妹往生的情义,只消给个帮眾身份便是,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好吃好喝地管著,还教授拳法呢?
想要保住餐餐有肉的日子,甚至过得更好......惟有练功!
想到这里,铁意再不犹疑,清喝一声吐出杂气,脚下重重踏地,稳稳噹噹扎下了桩子。
他含胸拔背,上臂紧贴两肋,双手握拳,一上一下,一前一后,摆在头脸胸口之前。
这姿態看起来不甚瀟洒,一点儿没有幻想中江湖侠客风流不羈的样子。
然而对底层的江湖人来说,有句俗话叫作“丑功夫,俊把式”。
练得都是江湖搏杀中总结而出的实用技击,可顾不上什么好不好看的。
譬如这沉浪拳的起手式,两手门板一般一上一下,旨在无论如何先將自己的头脸要害保护好了,时刻准备著截断对手的攻击。
沉浪拳乃是水上汉子搏命的玩意儿,要义只在两点。
首先是脚下要站得稳,否则船板隨水波摇晃,你脚下一个趔趄滚倒在地,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脚下能站稳了,这才来考虑手上打人的功夫。
铁意鼻吸口吐,气息一畅,绑著绷带的双拳顿时连环交错打出,速度极快,不留空隙,在木人桩上桌球作响,如同湖面碎浪接连拍击江岸,连绵不绝。
这拳法原只是江湖上三流的玩意儿,细究起来不过是打熬气血的笨法子,练起来既苦又疼,可铁意丝毫不曾放鬆偷懒。
直到感受著拳面的疼痛开始有向皮肉下深入的跡象,铁意才停下来稍作休息。
“四十七拳......”
这便是一月来的成果了。
在刚开始的时候,铁意按刘霄汉认可的標准全力打上四五拳,两只手便要感到疼痛欲裂了。
我...真的在变强!
铁意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心中既有满足和雀跃,却也还有著更进一步的迷茫——
这样练下去,真的能有朝一日,倚天屠龙吗?
如此练一练停一停,直到酷暑上三竿,刘霄汉才喘著气儿跑了回来。
一连舀了三大瓢凉水下肚解渴,刘霄汉这才扬了扬下巴:“小子,你真箇练好了吗?可別唬我。帮里如今多事,我可忙得很哩!”
铁意早练得满身大汗,闻言跃进太阳底下,吆喝道:“不是真货色,怎么敢专程请您回来掌眼?瞧好吧您嘞!”
说著双腿一扎,全身筋骨顿时收紧,霎时摆出了沉浪拳“寒滩钉骨”的起势。
驀地双手前探,上下错落,如同两舟在湖面双流並行,走出一路双流封腕。
接著逆浪分潮、碎浪拍岸、沉海落锚......一路空击行云流水,畅通无阻。
刘霄汉在一旁看得双眼放光,连连咋舌。
再没人比他更清楚铁意的底细了——他细细查验过,这小子之前绝没练过武功。
可区区一个月出头,居然便能將整套沉浪拳的招式全数练上身来。
且拳势细碎绵密,层层叠叠,只看招式,还要胜过他手下许多练了十几年的夯货。
待铁意收势回头,喘著粗气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分明在问“怎么样”。
刘霄汉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如何?”
这下倒给铁意问住,他又拿起双手在胸前比划了几下,沉吟道:“招是都熟了,不过还都是花架子而已。我这一个月虽长了些结实肉也有了些力气,可瞧著...还是得给您一脚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