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家庭团圆与新的开始(2/2)
饺子出锅了。母亲端著一大盘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热气腾腾,饺子皮薄馅大,隱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她一边走一边喊:“吃饺子了!谁吃到包著硬幣的饺子,明年谁发大財!”
云嵐第一个衝过来,用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找那个有硬幣的饺子,连戳了好几个,饺子皮破了,馅流出来。母亲打了她的手背一下:“別翻!没规矩!”云嵐缩回手,揉著手背上的红印,嘟囔了一句:“妈,您打我跟打小孩似的。”
“你就是小孩。”母亲说,眼睛里全是笑。
云逸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咯嘣一声——他咬到了硬幣。他从嘴里拿出那枚硬幣,是一枚五毛钱的硬幣,被饺子馅裹了一层油,在灯光下油亮亮的。母亲高兴得拍手:“我儿子明年发大財!”云嵐不服气地在盘子里翻了一圈,没有翻到,气得夹了两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父亲在旁边看著这一切,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收起来。
手机震了。云逸拿起来,是白露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饺子吃到了吗?有没有吃到硬幣?”
云逸回覆:“吃到了。五毛钱。”
白露:“那你要发大財了。分我一半。”
云逸:“分你一半。整个饺子都给你。”
白露发了一个笑脸。不是表情包里那种,是自己打的“:-)”。云逸看著那个笑脸,觉得比窗外所有的烟花都好看。
他走到阳台上,给白露打了一个电话。
“新年快乐。”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轻。
“新年快乐。”白露的声音很清晰,周围很安静,不像是在家里,像是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在阳台上,看烟花。”
“我也是。”云逸说,“明天我去接你。中午。別太早,你多睡会儿。”
“好。”白露顿了顿,“云逸,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云逸说,“他们喜欢你。我妈今天还在说,『白露那孩子,看著就让人喜欢』。”
“真的?”白露的声音亮了一些。
“真的。我妈说的原话。她还说,『你弟要是敢欺负人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白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
“晚安,云逸。”
“晚安,白露。”
掛了电话,云逸站在阳台上,看著窗外的烟花。烟花还在放,但已经没有那么密集了,偶尔一朵,在天上炸开,照亮夜空。冬天的夜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一股鞭炮的火药味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他想起了去年在非洲的除夕。
去年,基地也掛了红灯笼,是陈建国让人掛的,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灯笼,纸面上落了一层灰。食堂做了饺子,韭菜鸡蛋馅和猪肉白菜馅,士兵们排著队,用盘子端著饺子,坐在食堂的长桌边吃。有人举著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说“妈,我在这边挺好的,您別担心”;有人端著杯子小声说“新年快乐”,对著空座位碰杯,因为他的战友在白天执勤,不能回来吃饺子。
陈建国端著酒杯走到他面前,立正,酒杯举到齐眉的位置,说:“元帅,新年快乐。”
云逸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新年快乐。”
他看著食堂里那些士兵,心里想:他们中的很多人,今年不能回家。明年,也许也不能。后年,也许还是不能。他们在这里,因为他在这里。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元帅。”陈建国放下酒杯,看著他,“明年,我们能不能回国过年?”
云逸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再看吧。”
他不知道答案。他不知道一年后自己在哪,云盾在哪。但他知道,不管在哪,他要带著这些人走得更高、更远。
今年的除夕,他回国了。他在北京的家里,和父母姐姐在一起。那些士兵呢?
陈建国在非洲发的消息:“元帅,基地一切正常。饺子煮了八百斤,全吃完了。士兵们给您拜年。”
云逸回復了一个“新年快乐”,然后放下手机,看著窗外已经渐渐稀疏的烟花。烟花散了,夜空恢復了墨蓝色,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烁。
母亲在屋里喊:“云逸!进来吃饺子!凉了!”
“来了。”他转身,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阳台上的风停了。屋里很暖和,空气里有饺子的香味、酒的醇香、母亲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父亲菸斗里的菸草味——他不抽菸,但菸斗里塞的是乾花,熏屋子的。灯光明亮温暖,映在每一张脸上,像镀了一层蜜。
云逸坐下来,又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白菜馅的,清爽解腻。云嵐又抢了两个,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明天我来和面,你和爸剁馅。”母亲说:“你那面能和好吗?上次你和的面,饺子一下锅全散了。”云嵐不服气:“那是水放多了,这次少放点。”
父亲不说话,只是在旁边听著。
外面的烟花声彻底停了,夜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是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嚕声,和钟錶的滴答声。
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饺子,聊天。没有人看春晚的回放,没有人刷手机,就是坐著,面对面,一句一句地聊著琐碎的事。母亲说大闸蟹不能多吃,胆固醇高;云嵐说年后要去横店拍戏,要待三个月;父亲说暖气片有一组不热,明天要找人看看;云逸说不用找人了,明天我来修。
夜深了,母亲催著大家去睡觉。
云逸洗了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灯。灯泡是新的,上次那个发黑的已经换了,现在这个亮得很,白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墙壁角落里的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白露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她的生活照,不是剧照,是她在片场休息时隨手拍的。头髮被风得乱七八糟,手里拿著一杯咖啡,咖啡的热气模糊了她的半张脸,但她的眼睛很亮,从雾气后面透出来,像两颗星星。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那盏檯灯橘黄色的光在墙上画出一个圈,圈里是他和白露在训练场边散步的影子——不是真的影子,是他脑子里的影子。他想起她说“你孤独吗”,他说“懂”。他想起她说“回国之后有空一起吃饭”,他说“一定”。他想起她说“我等你”,他说“好”。
明年。明年这个时候,她会不会坐在这个客厅里,和父母一起包饺子,和姐姐一起抢硬幣,和父亲一起喝酒?父亲会说“白露,叔敬你”,母亲会说“多吃点,你太瘦了”,姐姐会说“露露,我跟你说他小时候的糗事”,她会对姐姐说“又来了又来了”,但眼睛是笑的,弯成两道月牙。
云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早起,去买花,去接她。母亲说,百合好,百合寓意好,百年好合。父亲说,酒要买好的,不能买假的。白露说,你別准备太多,我就去一会儿。他说,你来了,坐多久都行。
不是“一会儿”,是“都行”。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著冬天的冷。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明天是新年第一天,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