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安慰人的那些话,都是苍白的(1/2)
比高考停止更先传来的,是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先是报纸上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词。
批判,打倒,牛鬼蛇神。
那些铅字印在纸上,黑压压的一片,沈青梧看不太懂,但隱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她去问董济民。
老头子坐在诊室里,面前摆著一壶茶,已经凉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
“好好看你的书,別管那些。”
沈青梧看著他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
她没再追问。
然后是医院里开始有人贴大字报。
一夜之间,走廊两边的墙上糊满了白纸,黑字写得又大又粗,触目惊心。
有围著看的,有低头快步离开的,有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中医科的几个老大夫,成了第一批被点名的。
“封建余孽”、“反动学术权威”、“牛鬼蛇神”……那些词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身上。
沈青梧去给董济民送东西的时候,正好撞上那一幕。
走廊尽头,几个人被推著走过来。
他们低著头,胸前掛著牌子,牌子上写著那些陌生的词。
推搡著他们,喊著口號,声音又高又尖,在走廊里迴荡。
她认得他们。
昨天他们还在诊室里坐著,给病人把脉,开方子,说话温和。
有位老大夫还给她讲过脉案,说“你这丫头悟性好,好好学”。
今天他们低著头,被人推著走,脚步踉踉蹌蹌的。
沈青梧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拎著个布袋。
他们从她面前经过,没人抬头看她。
有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又被人一把拽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看著他们的背影,看著那些牌子,看著那些推搡的手,消失在转角。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那些大字报还在,白纸黑字,刺眼得很。
她站了很久,久到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好几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
她没再往里走,回家了。
那天晚上,董济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灯一直亮著。
接下来几天,医院里更是人心惶惶。
走廊里前所未有的安静,以前人来人往的,现在走半天碰不上几个。
偶尔有人经过,也是低著头,脚步匆匆,谁也不看谁。
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夫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
不光是中医科的,其他科室也差不多。
有的是自己递了辞职报告,捲铺盖走人;有的是被停职的,头一天还在坐诊,第二天人就没了,办公桌都搬空了。
诊室一间一间空下来,门锁著,窗户从里面糊上报纸,看不见里头是什么样子。
只有门上还贴著名牌,写著那些人的名字和科室,纸边已经捲起来了。
不到一个月,中医科只剩下董济民一个。
其他科室也好不到哪儿去,原来七八个大夫的科室,现在剩两三个的都有。
没人来补,也没人敢来。
董济民照常坐诊。
每天准时来,准时走,跟以前一样。
只是来找他看病的人少了。
有的是不敢来,有的是绕著走。
走廊里经过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他好像没看见那些眼神,又好像看见了,但不在意。
沈青梧去看他的时候,是傍晚。
诊室的门虚掩著,她推门进去,看见他一个人坐著,面前摆著一壶茶,早凉了,
他没喝。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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