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1/2)
八十平米的土地陆陆续续被全部翻出来的那天,江临在地头坐了很久,直到屁股底下的红土被坐得发热,他才確信自己真的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扎下了根。
对於那些拥有机械化设备的现代农民来说,这屁大点地方可能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在废土,这八十平米的每一寸土,都是江临用那把起起落落成千上万次的工兵铲,硬生生从板结的暗红色戈壁里抠出来的。
按照他最初在草稿纸上反覆计算,涂抹了无数遍的规划,这片来之不易的耕地被严格划分成了三个功能区。
五十平米的核心地带全部留给了土豆,那是他的卡路里银行,是所有生存逻辑的基石。
二十五平米给了黄豆,那是土地的药,也是他唯一的蛋白质来源。
剩下的五平米,则被他拆分成了几十个小小的锚点,均匀地分布在整片耕地最外围的排水沟边上。
是南瓜的领地。
南瓜这种植物,天生就是搞游击战的高手。
江临並没有给它们准备大块的农田,那半斤南瓜种子,被他像种篱笆一样,密密麻麻地种在了八十平米安全区的边缘。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根系留在安全区吸取养分,而那不知疲倦的藤蔓,则可以由著它们往未开垦的强酸性废土上蔓延。
第四十天左右,地里的土豆已经长出了茂盛的暗绿色枝叶,黄豆的苗也拔高了一大截,隨风摇曳著。
但最惹眼的,是沿著排水沟外围种下的那一圈南瓜。
起初,那些南瓜种子在寒冷和贫瘠中淘汰了一小半,但活下来的那些,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侵略性。
巨大的绿色叶片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小伞,粗壮的藤蔓越过排水沟,直接杀进了未改良的废土区。
哪怕接触到强酸性的原始红土,让一部分叶片边缘出现了焦枯的痕跡,但最前端的藤蔓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向前延伸,大有要把这片荒原全部染绿的架势。
这是一种极度蛮荒的生命力。
江临看著这些越界的藤蔓,却皱起了眉头。
生物课上讲过一个概念,叫顶端优势。
植物的顶芽会优先消耗养分,抑制侧芽的生长。
对於南瓜这种藤蔓植物来说,如果任由主藤无限期地往前爬,它就会把土壤里的底肥全部抽乾用来长个子,最后的结果就是光长叶子不开花,就算开花也结不出好瓜。
“长得挺欢,但你们是来当菜的,不是来搞绿化的。”
江临嘟囔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摺叠小刀,翻开刃口。
农业上对付这种徒长,有一招最管用的土办法——掐尖打杈。
他走到地边,蹲下身子,目光在那些交错的藤蔓中搜寻。
找准那些长得最欢实,水分最足的主藤顶端,以及从叶腋处冒出来的多余侧蔓,手起刀落。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一截十多厘米长、水灵灵的南瓜嫩梢落在了他手里。
切口处渗出几滴透明的汁液,带著一股浓烈的新鲜植物特有的生涩气味。
江临闻著这股味道,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太久没有吃过新鲜的东西了。
四十天,整整四十天。
他每天的进食就是干嚼那种硬得像砖头,重盐重油的压缩饼乾,再灌下过滤后的微涩雨水。
这种极度单一的饮食结构,不仅让他的味蕾麻木,更让他的身体发出了严重的抗议。
即便带了开塞露,肠道的蠕动也已经迟缓到了极限。
嘴角起了一圈燎泡,舌头侧面的溃疡让他喝口凉水都疼得直抽气。
而现在,他手里攥著的,是富含纤维和维生素的绿色蔬菜。
在民间,南瓜的嫩梢、嫩叶和嫩叶柄,本来就是一道极为清口的家常菜。
江临像个守財奴一样,沿著八十平米的地边缘转了一整圈,割下了足足小半桶的南瓜藤。
傍晚,营地前升起了篝火。
河床边捡来的乾枯木材在火堆里噼啪作响。
江临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南瓜藤,开始进行精细的食材处理。
南瓜藤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和小刺,直接吃会扎嗓子。
他耐著性子,从藤蔓的折断处捏住最外层的那层薄皮,轻轻往下一撕。
伴隨著细微的撕裂声,粗糙的表皮被完整地剥离,露出了里面宛如翡翠般翠绿的鲜嫩茎肉。
这活儿很繁琐,那些小刺扎在手指上微微发痒,但江临剥得十分专注。
剥好的嫩茎和完好的嫩叶被他扔进装满清水的铁桶里洗净。
铁桶架在火上,水很快烧开了。
江临先用石头砸碎了小半块压缩饼乾,把饼乾碎屑倒进水里搅匀。
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带著点油脂的糊状底汤。
接著,他捏了一丁点留在自封袋底部的食盐,洒进汤里。
最后,他把那些翠绿的南瓜藤和叶子全倒了进去。
滚水翻腾。
绿叶在沸水中迅速变软,顏色变得更加深邃。
一股混合著粮食油脂香和浓郁植物清香的味道,隨著白色的蒸汽在帐篷前瀰漫开来。
江临等不及汤完全放凉,直接用木头削成的勺子舀起一勺,吹了两口,送进嘴里。
汤汁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压缩饼乾那种拉扯嗓子眼的乾涩。
南瓜藤的嫩茎在牙齿间发出轻微的脆响,咀嚼几下后,化作滑嫩多汁的纤维。
叶片柔软绵密,带著一丝非常隱蔽但又极其真实的甘甜,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这股带著生命力的热流,仿佛一块海绵,瞬间抚平了胃壁上长久以来积攒的粗糙感。
江临的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在现实世界里,如果老妈端上这么一碗连油星都没几滴的清水煮菜叶,他大概会敷衍地扒拉两口。
但在这个满目疮痍、死寂荒凉的废土世界,这一口温热的绿叶菜汤,简直是玉盘珍饈。
他一口气把半桶汤喝得乾乾净净,连沾在桶壁上的最后一片烂叶子都没放过。
这一顿南瓜藤汤,成了江临在废土生存的一个转折点。
第二天清晨,他去那五十米外的土坑上厕所时,排便前所未有的顺畅。
大量的植物纤维像是一把温和的刷子,清理了肠道里的积滯。
两天后,嘴角的燎泡开始结痂,舌头上的溃疡也明显癒合。
靠著那半斤种子筑起的绿色长城,江临不仅省下了大量的压缩饼乾,更让自己的生理状態硬生生扛过了最艰难的青黄不接。
时间推移,废土上的气温似乎更暖和了一些。
第六十天左右,南瓜藤上开始冒出花骨朵。
没过几天,那些花骨朵接二连三地绽放。
宛如金黄色喇叭一样的南瓜花,在暗红色的土壤和绿色的藤蔓间显得无比刺眼,生机勃勃。
江临第一天看到这些花的时候,兴奋得在原地搓了半天手。
开花,就意味著结果。
有瓜吃,那热量缺口就彻底补上。
可是,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一个星期,就变成了巨大的恐慌。
他发现,那些开得十分灿烂的黄花,开过一两天后,就开始萎缩变干,最后连同花托下面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小南瓜纽一起,吧嗒一下掉在了土里。
一连掉了十几朵。
江临蹲在南瓜藤旁边,手里捏著一朵掉落的枯花,盯著天空发呆。
灰濛濛的天空安静得让人发慌。
没有鸟叫,没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更没有昆虫的嗡嗡声。
“臥槽。”
江临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暗骂自己是个白痴。
南瓜是典型的异花授粉作物。
在地球上,一地南瓜开花,能招来成百上千的蜜蜂蝴蝶在花丛里钻来钻去,把雄花的花粉带到雌花的柱头上。
可这是废土。
这里连一只苍蝇都没有,哪来的蜜蜂?
没有昆虫授粉,那些带著小南瓜纽的雌花等不到花粉,自然就会因为无法受精而枯萎脱落。
“没蜂子,那就只能自己上了。”
他最不怕的就是找方法。
江临立刻回到帐篷,翻出了一根备用的原子笔芯,又从急救包里扯下了一小团医用脱脂棉。
把脱脂棉紧紧绑在笔芯的一头,做成了一根简易的授粉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临就下了地。
他仔细辨认著南瓜花。
南瓜是雌雄同株的植物,雄花只有一根长长的花柄,里面是满载著黄色花粉的花蕊。
而雌花的花托下面,天生就带著一个小小的圆球。
他拿著那根绑著棉花的笔芯,先在盛开的雄花花蕊上轻轻蹭了蹭,让洁白的脱脂棉沾满金黄色的花粉,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花粉涂抹到雌花那黏糊糊的柱头上。
涂完一朵,再找下一朵。
这成了一项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早课。
在这个只剩下一个活人的荒原上,他代替著大自然的昆虫,维持植物繁衍的法则。
几天后,第一个好消息传来。
那朵被他重点关照的雌花,花瓣虽然枯萎了,花托下面那个绿色的小圆球却没有掉落,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稳稳地坐住了果。
“成了!”
而那些完成了提供花粉任务的雄花,也没有被浪费。
南瓜的雄花数量远远多於雌花。
在农业上,过多的雄花只会白白消耗植株的养分。
江临在授粉结束后,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开得正艷的雄花全部薅了下来。
南瓜花没有藤蔓那种粗纤维,它的口感更加滑嫩,带著一股特殊的清香。
无论是用来煮压缩饼乾糊糊,还是直接在火上稍微烤一烤,都是一等一的美味。
这些大自然的副產品,极大地丰富了他的食谱,也硬生生帮他把那八十斤压缩饼乾的消耗进度,往后拖延了將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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