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同一节车厢(1/2)
八月十四日,下午一点十五分。
从江城去往北京的高铁上。
江临將黑色双肩包举起,安放在行李架上,隨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光洁的车窗上,隱约映出他自己轮廓的剪影。
十八岁,刚推的寸头,发茬短得扎眼,纯白 t 恤没有任何印花,牛仔裤膝盖处洗得发白髮软。
乍一看起来,他和这节车厢里任何一个拖著行李箱、即將去北京报到的大学新生,並没有本质的区別。
至少在他被认出来的前几分钟,一切表象都是这样的。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也就他的眉眼太安静,透著剥离了少年人特有的浮躁与张扬后,沉淀下来的平和。
旁边,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男生正抬手,帮母亲把隨身的电脑包往行李架上塞。
动作进行到最后,收回来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江临。
他愣了一下。
男生的母亲正低头整理著手提包,没有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一舟,速度一点,別挡著过道。”
男生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母亲的话。
他维持著那个半弯腰的姿势,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江临的侧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堵在了喉咙里。
过了足足五秒钟,他才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终於用一种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声音问:“你是江临?”
声音不大,但这一排座位附近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江临转过头,目光平和地迎上去,微微頷首:“你好。”
仅仅是这两个字,男生脸上那种患得患失的不確定感,在瞬间烟消云散,接著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激动涌出来。
“真是你啊。”
他下意识地把原本就挺拔的脊背绷得更直了一些,眼睛里亮起了一簇光。
但他很快意识到,在这位面前,自己此刻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於外露和失態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自信:“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叫林一舟,也是今年清华的新生。”
他说完这句话后,像是在递交贵重的社交名片一样,压低声音补了三个字:“姚班的。”
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计算机科学实验班姚班。
如果换成高铁上的任何一个其他场合,面对任何一个其他的高中生或者家长,这三个字都无异於一声平地惊雷。
它足以让周围所有的家长露出惊嘆神色,足够让任何同龄人瞬间黯然失色。
因为能够进入这个班级的,往往不是强省高考最顶尖的那批人,就是信息学、数学等竞赛体系里早早杀出来的尖子。
这个履歷,放在任何一届全国近千万的新生里,都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塔尖,俯瞰眾生的那一小撮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可这一次,林一舟说完,反而自己先觉得这句介绍显得太轻了。
因为坐在他旁边的,可是江临啊。
那是江氏砖的几何构造者,用一块非周期单一贴砖终结了几十年数学悬案的人。
那是国际数学家大会四十五分钟特別报告的受邀者,才十八岁时就站上数学领域最高学术讲台的数学家。
那是iccm数学金奖获得者,打破了该奖项设立以来最年轻获奖者纪录的绝对天才。
那是低熵工坊用纯粹的技术力量在真实物理世界里掀起风暴的创始人。
在这些足以载入科学史册的头衔面前,姚班新生这个身份,確实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资本。
江临看著眼前这个明显带著几分侷促与好奇的同龄人,点点头:“你好,我是江临,很高兴认识你。”
车厢里的空气,出现了短暂而奇异的安静。
林一舟的母亲虽然不太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拘谨,但也隱约察觉到了气氛的非同寻常,一时没有开口。
就在这份安静即將蔓延开来时,过道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上。
一个原本正在低头专注阅读全英文数学讲义的男生,抬起了头。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戴著一副细金属框的无边眼镜,气质中透著一股常年浸淫在书卷里的清冷。
他先是看向林一舟,隨后目光自然地顺著林一舟的视线,落在了江临的身上。
镜片后的双眼里,像是在大脑中运行著某种图像比对算法,终於將现实中这个穿著白t恤的普通少年,与前几天各大新闻媒体头条、以及高阶数学论坛里流传的那几张照片完全对上號。
然后,这个气质清冷的男生,做出了一个让旁边的父亲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十分郑重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將笔妥帖地夹在书页间,扶著座椅靠背,隔著过道微微欠身致意。
“江临,你好,我叫顾明澈,求真书院的新生。”
顾明澈的父亲坐在旁边,看著一向只对数学感兴趣的儿子,居然主动向一个同龄人如此郑重地打招呼,心里顿时升起一丝讶异。
但护犊子的本能,以及那种压抑不住的骄傲,还是让他忍不住替儿子补了一句。
“明澈这孩子比较內向,他其实是拿了数学竞赛国集保送的。”
这位父亲满心以为,这句话足以在同龄人之间建立起对等的对话资格。
然而,顾明澈听到父亲的补充,却有些无奈甚至带著几分尷尬地看了父亲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竞赛,保送?
在江临面前提这两个词,简直是对江临这两个字的一种降维误读。
顾明澈比任何人都清楚,江临在数学领域的成就,早已经脱离了做题和竞赛的范畴,进入了为人类拓展知识边界的宗师领域。
顾明澈的父亲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出了儿子的抗拒,笑了笑,识趣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再往前一排,圆脸男生正给家里人比划著名北京旅游路线,右手还捏著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
江临两个字飘过来的瞬间,他的话头猛地卡壳,绿豆糕都忘了咽。
接著他猛地站起来,快速回头探了一眼,小小的眼睛在看清江临模样的那一刻,瞪得溜圆,像是在大白天见到了外星人。
“我靠!”
一句最质朴的国粹脱口而出,差点把嘴里的糕渣喷了出来。
话音未落,他立刻被坐在身旁的母亲拍了一下胳膊:“怎么说话呢,公共场合,大呼小叫的。”
圆脸男生被拍得一缩脖子,赶紧把糕咽下去,压著声音,兴奋得声音都发颤:“不是,妈,你不知道,这可是活的,不是不是,我是说这可是江临本人啊。”
“这孩子很有名吗?”男生的母亲感觉儿子莫名其妙的。
“妈,他就是新闻上那个天才数学家。”
男生面上是宛如见证歷史般的兴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时匆匆给母亲耳语科普了一句,再次回身转向江临,咧开嘴笑得异常灿烂。
“江神,不对,江总你好,我叫许志远,信息学院的。”
本来,许志远在报出信息学院四个字后,习惯性地想顺势说一句:“我也是今年高考进来的,以后大类课说不定同班。”
但在话即將出口的瞬间,他又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固然,他是他们省的物理类前三的成绩堂堂正正考进清华的。
但在高考这个赛道里,亦有令人仰望的差距。
因为江临那张在网上被疯狂转发的成绩单上,总分距离满分,仅仅只扣了一分。
而那一分,网上的分析普遍认为是语文作文阅卷老师为了不给满分而强行扣掉的卷面分。
更可怕的是,高考,对普通人来说是鲤鱼跃龙门。
但对江临来说,这居然只是他那份足以震撼全球学术界和科技界的逆天简歷中,最不起眼,却最容易被大眾和媒体理解的一行附註。
江临看著这三个性格各异,但眼中都闪烁著相似光芒的同届新生,感受著属於年轻人的朝气,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礼貌地冲他们逐一頷首回应。
“你们好,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学校,不用这么客气。”
打完招呼后,车厢里,又一次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如果今天是普通乘客在高铁上,偶然认出了一位当红的影视明星或者流量偶像,接下来的流程大家都很熟悉。
周围人会迅速围上来,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照,要签名,激动地寒暄,或者是试探性地合影留念,整个车厢都会陷入一种喧闹的欢乐之中。
但此时此刻,这一小片由几排座椅构成的空间里坐著的,偏偏是三个清华新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