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黑工(2/2)
……………
后巷七拐八绕,陈港生只顾著埋头往前冲,撞翻了几个垃圾桶,被杂物绊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手肘擦伤了,但她不敢停下来。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终於停下来,扶著一面斑驳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追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陈港生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冰凉的墙壁,蜷缩成一团。腿上的伤口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钱没了。
那八百块是她的希望,现在没了。
陈港生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潸然泪下。
…………
晚上十点,旺角街头。
街上依旧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情侣们手牵手走过,笑著,闹著。大排档里飘出<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香气,食客们围坐在一起,喝著啤酒,吃著宵夜,大声说笑。
陈港生蹲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低著头,盯著地上的一只蚂蚁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便利店的店员走出来,看见她蹲在那里,皱了皱眉头。
“喂,別蹲在这里影响生意,快走。”
陈港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慢慢走开。
她走到一个公交站牌下,靠著柱子坐下来。这里人少一些,灯光也暗一些。
肚子咕咕叫起来。中午那半碗炒饭早就消化完了,一整天只吃了那一顿。
她摸了摸口袋,还有三十几块钱,是这两个月零零碎碎攒下的,一直藏在贴身衣服的夹层里,没捨得花。
她可以拿去买点吃的。
但她没有动。就那样坐著,看著对面那家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出神。透明的玻璃窗里,暖黄色的灯光照著空荡荡的座位,服务员靠在吧檯上打盹。
易警官带她去的那家茶餐厅,也是这样的灯光,这样的座位。
她坐过的那个位置,现在坐著別人。是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有说有笑地吃著宵夜,女孩夹起一块肉递到男孩嘴边,男孩张嘴咬住,两个人笑成一团。
陈港生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易警官说,有困难就打这个电话。
她拿出那张名片,盯著上面的號码,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划过。
凌晨三点,街上终於安静下来。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收工,店铺也基本都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著,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陈港生找到了一个天桥底下。这里能遮风挡雨,虽然脏乱,但至少比露天强。她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把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硬纸板铺在地上,蜷缩著躺下来。
很冷。
十月的港岛虽然比內地南方暖和,但夜里还是凉。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已经穿了两个月,洗得发白,起了毛球。
她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双手抱著膝盖,用力闭紧眼睛。
明天…也许可以再去找找工作。后厨不行,就去別的地方试试。洗碗不行,就去扫地。扫地不行,就去发传单。
总能活下去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陈港生被冻醒了。
天桥底下比外面还冷,潮湿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缩成一团,牙关打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抬头看了看天。阴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陈港生扶著桥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然后慢慢走出天桥底。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早餐摊冒著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们背著书包三五成群。
陈港生站在街角,茫然地看著这一切。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该去哪儿?
想了很久,她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沿著街道往前走,看见一家小餐馆门口贴著招工启事:“诚聘洗碗工一名,男女不限,待遇面议。”
陈港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直起身问:“吃饭?”
“我…我想应聘洗碗工。”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停留了几秒,皱了皱眉:“有身份证吗?”
陈港生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老板的脸立刻拉下来:“没身份证来应聘什么?走走走,別耽误我做生意。”
陈港生被推出了门外,门“砰”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另一家餐厅,同样的对话。
“有身份证吗?”
“没有。”
“那不行。”
再一家。
“身份证?”
“……没有。”
“去去去,別来捣乱。”
一家又一家,一条街又一条街。
下午三点,她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到一个街心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肚子饿得咕咕叫,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公园公厕的自来水。
她摸了摸口袋,那三十几块钱还在。
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吃?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动。钱太少了,花一分少一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找到工作。
天渐渐暗下来,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一批散步的老人也离开了,只剩下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坐在另一张长椅上抽菸聊天。
陈港生靠在椅背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发呆。
今晚去哪儿睡?
天桥底下太冷了,睡一晚上冻得骨头疼。公园长椅也不行,晚上巡逻的警察会赶人。
…………
凌晨的地铁站人很少。
最后一班车已经开出,候车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和她一样无处可去的人蜷缩在角落。一个老头,一个中年流浪汉,还有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女人。
陈港生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靠著墙壁,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那女人低声哄著,声音沙哑。
陈港生睁开眼睛,朝那边看了一眼。灯光太暗,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怀里抱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她转回头,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脚步声。
是地铁站的保安。
他走到那个中年流浪汉旁边,踢了他一脚:“起来,这里不能睡觉。”
流浪汉嘟囔著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保安继续往前走,经过陈港生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喂,起来。”
陈港生睁开眼睛,对上保安那张不耐烦的脸。
“这里不能睡觉,快走。”
她默默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地铁站,外面又湿又冷,细密的雨丝飘下来,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下雨了。
陈港生站在地铁站门口的雨棚下,望著灰濛濛的街道,不知该往哪儿去。
雨越下越大,哗哗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雨棚太窄,挡不住飘进来的雨,很快她的衣服就湿了半边。
她缩成一团,双手抱著肩膀,牙齿轻轻打颤。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下雨天妈妈总是把她搂在怀里,一边拍著她的背一边哼歌。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哼的什么歌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很温暖,很安心。
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姨妈也不要她了。
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无家可归。
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混著雨水,一起滑过脸颊。
清晨,雨停了。
陈港生从地铁站的雨棚下醒来。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头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她扶著墙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