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是林羽,就决不能露怯(2/2)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间,萧璃月迎著眾人的目光,从容开口:“郑老此问,晚辈诚惶诚恐。晚辈以为,春江水暖也好,京城水寒也罢,皆是一时之天象。”
“而我辈治学之道,论的从来都不是一时之天象,而是千古之本源。”
她声音清越:“天下学问如百川归海。是金玉,自然沉於水底;是泥沙,终被浪潮荡涤。诸位与其为一本《新解》被封而激愤,不如静待百年。是真知灼见,还是偏激之词,青史自有公断。”
这一答,她的本意是四两拨千斤,含糊过去。
谁知,此言一出,四下陡然安静!
只闻风拂水面,竹棚內落针可闻。
平温纶张了张口,脑海中百转千回,竟不知如何去辩。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寻恩师,却发现老师久久无言。再仔细看过去,只见老师端坐在大椅上,双目圆睁,瞳孔竟在剧烈地震颤!
“百川归海……金玉沉淀……”
郑伯安口中喃喃反覆咀嚼著这句话,忽然,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竟如癲似狂般手舞足蹈起来!
“妙!大妙!妙极啊!哈哈哈——”
“老夫困顿此局,日夜忧心道统不传,今日竟不如一个弱冠少年看得通透!”
“这书是天下的书,理是千古的理,管他朝堂刮什么风,封什么院,我自巍然不动!好一个『是金玉自然沉淀』!”
於莲也被震住了,她从未见过恩师如此失態。
她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拽住老师的衣袖,低声唤道:“老师!当心身体!”
郑伯安被爱徒一拽,终於回过神来。他强压下心头狂喜,但此时再看向萧璃月,已与刚刚的考量全然不同,眼中全是看著绝世璞玉的狂热。
他身子前倾,忙不迭地追问:“世子既言『金玉沉淀』,可若那权力滔天,不仅查封书院,更要焚毁刻板、將那《新解》从天下抹去呢?!难道吾辈读书人,就只能眼睁睁看著真知灼见化为灰烬,坐以待毙?!”
这一问,犀利无比,直指萧璃月方才话中的破绽。
萧璃月心臟砰砰直跳,面上依然淡然:“回郑老,强权可焚木石,却焚不尽人心。《汉书·艺文志》曾载,秦皇焚书坑儒,令李斯下《挟书律》,欲绝天下百家之学。然不过数十年,伏生壁藏《尚书》,鲁共王坏孔子旧宅得《古文尚书》,汉武帝时更有晁错受《尚书》於伏生。天下典籍,何曾因一场烈火而绝断?””
郑伯安双目放光地继续紧逼:“秦皇虽亡,但若当朝者用『科举』为饵,只考正统经义,罢黜百家。天下学子为了功名利禄,皆去钻研那故纸堆,这《新解》之学,岂非要自己断绝於世?!”
萧璃月眼神越发清亮,不退反进:“郑老多虑了。《隋书·经籍志》序言有云:『大道虽远,其源不竭。』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可魏晋之时,玄学依然清谈成风;唐尊道教,亦不妨碍韩愈作《原道》闢佛老以復古文。”
“学问若真有补於世,便如草木之种,遇春风则发。若因科举不考便无人问津,那便说明此等学问只是无根之木,断绝了又何妨?”
“那若……”
“前人《文心雕龙·诸子》已言……”
几来几回。
郑伯安问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偏门;萧璃月答得却越来越顺,引经据典,从容不迫。她不站书院党的“心性自由”,也不站黎党的“礼教纲纪”,只是用极其庞杂的歷史事件,俯视这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