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侯亮平復职(2/2)
说什么都错,所以小林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侯亮平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拉开车门,等他上车。
侯亮平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京州。
这座城市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里时在月台上说的那句话——“汉东,我来了。不是来玩的,是来做事的。”
他现在回来了,不是来做事的,是来坐著的。
坐在反贪局局长的位子上,不办案,不查人,不表態,不当出头鸟。
安安稳稳地把这几年混过去,等机会调回北京,等退休。
省检察院的人对他的回归反应很冷淡。
不是故意冷淡,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態度对他。
检察长在走廊里遇见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来了”,就走了。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几个处长在食堂里看到他,端著餐盘绕道走了,不是怕他,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说“恭喜復职”?太讽刺。
说“別灰心”?太假。
说什么都错,所以乾脆什么都不说。
侯亮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上的牌子还是“反贪污贿赂局局长”,字没有换,牌子没有摘。
他推门进去,里面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还保持著他离开时的角度,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已经枯了,叶子发黄髮卷,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盆枯死的绿萝。
他走了快一个月,没有人给它浇水,没有人给它晒太阳,没有人管它死活。
它死了。他也会死吗?
不是身体上的死,是仕途上的死。
他还活著,但他的仕途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是立即执行,是缓期执行。
他还穿著这身制服,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反贪局的局长。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侯亮平了。
他是一把被磨钝了的刀,看著还是刀的样子,但砍不动人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星穹汽车產业园钢结构封顶,预计明年六月建成投產。”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季珩珩站在封顶的钢结构下面,和工人们一起鼓掌。
他的脸上带著那个让侯亮平厌恶的微笑,淡淡的,不卑不亢的,像是在说“我做成了,你呢?”
侯亮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不让那张脸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窗外京州的暮色比白天更复杂。
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零星变成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网还在,但网上的结点,已经和他无关了。
他不再是那个织网的人,也不再是那个拆网的人。
他只是一个坐在网边上看风景的人。
风景很好看,但他不属於这片风景。
他只是一个过客,来了,走了,又回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在这里待太久了。
因为这里不属於他,他也不属於这里。
侯亮平把那盆枯死的绿萝从窗台上拿下来,放进了垃圾桶里。
花盆碰到桶底,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埋葬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那个空白的文档。
光標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一个永远不会闭上的、正在等待指令的眼睛。
他看著那个光標,看了很久,然后关了文档,关了电脑,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没有人送他,没有人跟他告別,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一个人走在走廊里,像一把被收回鞘里的、但已经不再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