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搜集证据(2/2)
他只是沉默地在医院里躺了几天,然后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当他的京州市委书记。”
张远山把眼镜重新戴上,看著季珩珩。
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是一种更接近於“终於找到了”的、如释重负的光。
“季总,这起事故死了一个人。一个无辜的人。
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开在了错误的路上。
他不知道前面那辆白色轿车里坐的是谁,不知道前面那辆黑色suv里坐的是谁,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在开车,送妻子去上班,送孩子去上学。
然后他就死了,他的妻子重伤,他的孩子重伤,一个家,碎了。”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他在想一个人——那个麵包车司机。
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他的妻子还在不在医院?他的孩子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他不知道。
但侯亮平应该知道。
侯亮平是这起事故的源头。
他签发的传唤证,他派去的人,他违规的抓捕,把欧阳菁逼上了快速路,把麵包车司机逼上了死路。
“远山,这起事故的调查材料,能拿到吗?”
张远山点头。
“能,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医院的病歷,死亡证明,家属的笔录,现场勘查记录。
全部都能拿到。
不是偷,是借,不是非法手段,是合法渠道。
我们在京州有合作的事务所,有专业的调查团队。
这些东西,只要不涉及国家秘密,律师有权调取。”
季珩珩的拇指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事故现场的照片上,落在那只垂在车窗外面的手上,落在那些蜷缩的、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手指上。
“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和侯亮平违规传唤欧阳菁的证据放在一起。
还有钟小艾在银行的违规贷款记录,钟主任在位期间的问题,郑组长帮侯亮平打招呼的事。
全部打包,做一份完整的材料。
不是举报信,是情况说明。
不写主观判断,不写定性结论,不写任何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的话。
只写事实——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做了什么事,造成了什么后果,事实自己会说话。”
张远山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季总,这份材料如果递上去,侯亮平就彻底完了。
不是调离,不是停职,是追究法律责任。
违规传唤,致人死亡,这是刑事案件。
他可能会被逮捕,会被判刑,您想好了?”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灰濛濛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山水集团的项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张远山。
“侯亮平不是要体面吗?我给他体面。
不是给我自己的体面,是给那个死了的麵包车司机的体面。
他在天上看著,如果没有人替他说句话,他闭不上眼睛。”
张远山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把桌上的照片和文件一张一张地收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季总,三天之內,完整的材料会送到您手上。”
季珩珩点了点头。
张远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响亮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想到那个麵包车司机,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告诉他。
但他会让所有人知道。
不是因为他认识他,是因为他不认识他。
一个不认识的人,被另一个不认识的人害死了,而这个人还一点事没有,这是最不公平的事。
季珩珩拿起手机,翻到李达康的號码。
没有拨出去,只是看著那串数字。
他想跟李达康说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不是“节哀”,是“我会替你把公道討回来”。
李达康不需要他的公道,李达康自己就是公道。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省委常委,是副省级干部。
他有权力,有地位,有资源。
但他没有动侯亮平。
不是因为他不能动,是因为他不想动,也不敢动。
他要遵守规则,要顾全大局,要维护省委的团结。
他的前妻被检察院的人嚇得开车逃跑,撞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额头上缝了七针,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沉默著,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在忍。
季珩珩不姓李,不欠李达康任何人情。
但他看不了这种忍。
一个人为了顾全大局,忍到把自己的伤口都捂烂了。
这叫什么大局?这叫纵容,叫姑息,叫助紂为虐。
他要替李达康討“公道”,替那个死去的麵包车司机討公道,替那个破碎的家庭討公道。
不是因为他高尚,是因为这件事,应该有人做。
没有人做,他来做。
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走回办公桌。
產业园的施工进度图还摊在桌上,小孟用红笔標註的几个关键节点已经被圈了出来。
他拿起笔,在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京州在变好。
有些人,该为它的变好付出代价。
不是因为他恨他们,是因为他们挡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