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钟小艾的破绽(2/2)
“不知道,或者知道,但装作不知道。侯亮国的公司是侯亮国在经营,贷款是侯亮国在申请,房子是侯亮国在购买。
从法律上看,侯亮平没有经手过任何一笔钱。
他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係。
但如果有人问他——你知道你弟弟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吗?
他说不知道,那就是失察。
一个反贪局的局长,自己的亲弟弟用违规贷款的钱给自己买房,他什么都不知道?谁信?”
季珩珩拿起那张贷款审批档案的复印件。
钟小艾的签名在最下面一行,字跡潦草但有力,笔锋很硬,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的签名旁边是日期——正是侯亮平在汉东最风光的那段时间。
他在汉东查別人,她在京城批贷款。
一个在前线打仗,一个在后院点钱。
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还有一件事。”
张远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钟小艾在银行的违规操作,不是最近几年才开始的。
从她进京城市银行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利用自己的身份。
她是钟主任的女儿,是侯亮平的妻子。
这两个身份,让她在银行里没有人敢管。
她的每一笔贷款,审批流程都比別人快。
她的每一个项目,通过率都比別人高。
她的业绩年年第一,不是因为她能力强,是因为她的名字值钱。”
张远山把材料收进文件袋里,拉上拉链,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季总,钟小艾的这些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单独看任何一笔,都是『介於违规和不违规之间』。
但把所有的问题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持续了很多年的利益输送链条。
这个链条的起点是钟小艾的笔,终点是侯亮平的名、侯家的利、钟家的势。”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
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已经封顶了,脚手架上掛著红色的横幅,写著“封顶大吉”四个字。
他看著那四个字,想到的不是高楼,是侯亮平。
侯亮平在查他,在查祁同伟,在查高小琴,在查山水集团,在查赵家帮。
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智慧都用来查別人。
他没有时间查自己,没有精力查自己,没有智慧查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是他弟弟用违规贷款买的,不知道自己妻子的银行户头下面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记录,不知道自己岳父退居二线之前替他铺了多少路、摆平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
“这些材料,暂时不动。”
季珩珩转过身,看著张远山。
“不是不用,是时候不到,侯亮平还在查我,查祁同伟。
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在进攻,我们在防守。
现在把这些材料递上去,上面会怎么想?
会说我季珩珩在报復他,不是举报,是报復。
报復的性质不一样,举报是为了正义,报復是为了私怨。
上面可以容忍一个举报者,但不会容忍一个报復者。”
张远山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收进了公文包里。
“季总,您的意思是——等,等侯亮平自己继续犯错,等他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等他主动来找我们。”
季珩珩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產业园施工进度图。
上面画满了红圈和蓝线,小孟的字跡密密麻麻的,记录著每一天的施工进度、设备进场时间、人员招聘情况。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很快就要投產了。
到时候,星穹汽车產业园会成为京州最大的工业企业,会成为汉东省最大的纳税户,会成为季胜利最大的政绩。
没有人能动摇,没有人能阻挡。
侯亮平不能,钟小艾不能,钟主任不能,郑组长不能。
“远山,这份材料,你要收好。不是锁在保险柜里,是放在一个只有你知道、我也知道的地方,等侯亮平再出手,我们就翻牌。”
张远山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季总,侯亮平不会收手的,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一辆没有剎车、没有方向盘、只有油门的车,不撞到墙,他是不会停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天是亮的。
他知道总有一天,云会散开,阳光会照进来。
不是因为他相信天会晴,是因为他在黑暗中待过,知道黑暗不会永远持续。
侯亮平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是黑暗,哪里是光明。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黑暗,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光。
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正在熄灭。
不是被人吹灭的,是自己烧完了燃料,慢慢暗下去的。
季珩珩把那份產业园的施工进度图折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时候,锁舌咔嗒一声扣进了锁孔。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消息。
乔英子发了一张来福和元宝的照片,来福趴在他平时坐的那个沙发位置上,元宝蹲在窗台上。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来福今天趴在门口等了一个下午。”
季珩珩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