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贾芸,秋雨破局(1/2)
承平十五年,神京。
秋雨歇在五更后,寧荣街外的窄巷里还积著水,破瓦檐下一滴一滴落著冷雨。
贾芸醒来时,额头滚烫,耳边却有人压著哭声说话。
“芸哥儿,你可不能丟下娘啊!”
“你爹去的早,娘就剩你一个了,就剩你一个……”
“你若再有个好歹,叫娘,叫娘往后……”
后半句没说完,变成急促的抽噎。
那妇人的嗓音又哑又涩,哭了一整夜,连气都接不上。
贾芸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发黑的屋樑,又看见床边一盏豆油灯,灯火小的可怜,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的左右摇晃。
他额角疼的厉害,脑中两段记忆搅在一起。
雨夜狭巷中刀刃扎进小腹时滚烫的感觉还在。
他原是现世的散打冠军,未曾想见义勇为,死在刀下。
耳边妇人的哭声不停传来,倒叫他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恍惚片刻,记忆渐渐清晰了。
寧荣街,贾府,贾母,贾宝玉,林黛玉,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贾芸眉心蹙起,耳鸣退了。
穿进红楼,这也是够离谱的。
凭著前世那一肚子红楼底细,他心知这位少年是何等命数,不过是个靠巴结王熙凤勉力求存的攀附之辈。
原主名叫贾芸,十六岁,贾府旁支,父亲早丧,母亲卜氏靠针线浆洗过活,穷的连药钱都拿不出来。
贾芸眸光沉了沉。
既已来了,岂可再循那等仰人鼻息的窝囊旧路。
床边妇人见他睁眼,忙凑近了些,眼圈红肿,髮髻也散了,鬢边露出不少白髮。
“芸哥儿,你醒了?”
“娘。”贾芸开口。
卜氏怔了怔,连忙端起小几上的药碗。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把药喝了。”
“这是哪来的药?”
“你舅舅那边没借著银子,娘又去当了你爹留下的旧袄,换了钱,请巷口张郎中开了两剂药。”
卜氏说著,忙把药碗往他手里送。
贾芸接过碗,药汤苦气扑鼻,碗沿还缺了个小口。
贾芸低头喝了一口,苦味压过舌根,胃里也跟著翻动。
“舅舅没借?”
卜氏手指攥著衣角,低声道:“你舅舅说家里也艰难,又说你这病来的急,未必救的回,叫娘別把银子丟进水里。”
屋里安静下来。
灯火在墙上投出两人的影子,一个瘦弱,一个佝僂。
贾芸將药碗放下,抬眼看向卜氏。
“娘,从今往后,您不用再去卜世仁家求他。”
卜氏慌忙道:“芸哥儿,別这么说,到底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
贾芸轻轻念了一遍。
“亲舅舅也不能看著外甥病死,还怕药钱打了水漂。”
卜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她这个儿子从前也怨也恨,可多半是少年人的急躁,骂两句便没了章程。
如今的贾芸却不同。
贾芸倚坐在床上,病容还在,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看著儿子,卜氏心头又酸又怕。
“芸哥儿,你病了一场,倒换了个人。”
贾芸垂下眼瞼,视线落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鼻尖泛酸。
前世孑然一身,何曾尝过这般相护的牵绊?
自是明白,既承了这副躯壳,斯是生身之母,这份恩骨,当一肩挑起。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总要明白些事。”
“你別嚇娘。”
“娘,我不嚇您。”
贾芸伸手扶住卜氏的手腕,才发现这妇人的手瘦的厉害,掌心满是针线磨出的硬茧。
“娘,家里还有多少银钱?”
卜氏迟疑道:“柜底还有一两六钱碎银,米缸里还有半缸陈米,柴倒是够烧十来日。”
“一两六钱。”
贾芸暗道,够撑半月,不够翻身。
翻身两个字不知怎的就蹦出了嘴边。
卜氏听见,苦笑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平安过日子,娘就知足了。”
“只平安过日子,也要有银子。”
贾芸掀开被子,脚踩到地上,身子微晃,很快扶住床沿站稳。
卜氏唬了一跳,连忙拦他:“你这热症才退,如何能乱动!”
贾芸按住她的手,温言道:“娘且宽心,我这身子已无大碍,纵然在家中枯臥,焉能等来半点出路?”
贾芸走到案边,隨手拿起一卷旧书翻看,纸页潮软,墨跡发糊,字跡却颇为工整,一笔一画皆有章法。
贾芸手指在书脊上微顿,心下暗自鬆了口气。
这副身子至少还识字,这是好事。
红楼世界里旁支穷亲戚若只靠贾府施捨,到头来不过被人呼来喝去。
可若能读书科举入仕,那便另是一条路。
卜氏在旁看著,轻声道:“你从前说要读书,可请先生要钱,买书也要钱,府里那些爷们又看不上咱们。”
“他们看不上,是他们的事。”
贾芸合上书,抬头看向窗外。
院中老槐树被秋雨洗过,落叶铺了半地,墙角堆著劈柴,灶房里飘出稀粥香。
这日子贫寒的发紧。
可只要人还活著,就有破局的余地。
“娘,今日我先养身子,明日出去走走。”
“你还要出去?”
“总要弄清时日,也要去府里看看。”
“府里?”
卜氏神情透著不安。
“芸哥儿,你从前去府里,总被那些管事婆子拿话挤兑你,娘怕你受委屈。”
“以前受气,是因为没本事。”
贾芸语气温和,字字咬的极实。
“往后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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