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聚文书坊,奇文惊目(1/2)
伙计捏著稿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在书坊混了六七年,什么三流文人投来的酸诗烂稿没见过?十回里倒有九回半是不堪入目的东西,剩下半回勉强能看,也不过才子佳人的俗套翻来覆去的嚼。
可手里这几行字,读下去,他原本靠著柜檯的身子站直了些。
他嘴里念了两遍那句自从盘古破鸿蒙,料想后头该有大文章,又不敢擅自翻看更多。
万一是个真有本事的,怠慢了,掌柜的饶不了他。
伙计喉结滚了一下,竟忘了柜檯后头还堆著没理完的帐。
“公子稍等!”
他把声音压的极低,生怕旁人听了去,双手將稿纸恭敬递还给贾芸。
“您先落座,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出来!”
伙计转身小跑著往后堂去了。
贾芸在柜檯旁的长条凳上坐下,目光扫过三面书架。
封面上的红笺黄签堆叠交错,名目花哨的很,翻开来不过是落难书生遇美人、中了状元大团圆,换汤不换药。
贾芸暗道,这条路子没人走过。
不过只是没人走过,也意味著掌柜吃不准能不能卖,开价时多半要压的狠。
后堂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精瘦的老者从屏风后头转出来,五十来岁年纪,穿著件半旧的石青直裰,下巴几綹灰白山羊鬍修剪的齐整。
他手里攥著稿纸,走路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脚下踉蹌了一下,头也没抬的迈过去了,眼睛未曾离开过纸面。
伙计跟在后头,面色比方才恭敬了不止一截。
“掌柜的,就是这位公子。”
老者將稿纸换了两回手,方才停住脚,抬头打量贾芸。
目光从头顶扫到脚面,在那件蓝布直裰的补丁处停了一息,移回脸上。
他没说话,把稿纸在柜檯上铺开,指尖压著纸角,俯身又看了一遍。
读到石猴跃入水帘洞那一段,山羊鬍抖了一下,他浑然不觉。
半晌,他抬起头,神色已经换过了一副。
“这手馆阁体,功力不浅。”
贾芸起身拱手。
“掌柜谬讚。”
“老夫钱寿年,忝为聚文书坊掌柜。”
钱寿年將稿纸细细折起,抬头看向贾芸。
“公子请上二楼说话。”
贾芸頷首,跟著他上了楼。
二楼雅室不大,靠窗一张条案,几把圈椅,墙角一架多宝格上摆著歷年书坊刊刻的样书。
钱寿年亲手沏了壶茶,推到贾芸面前,这才在对面坐下,两手搭在膝上,眉眼舒展,和气可亲。
“公子贵姓?”
“免贵,姓贾。”
钱寿年眼皮一跳。
“可是寧荣街的贾家?”
贾芸端起茶盏,在杯沿上吹了吹。
“旁支。”
钱寿年面色鬆动,把顾虑搁下了大半。他搓了搓手,话风绕了个弯才落地。
“贾公子这篇文章,老夫读了两遍,头回读时便知气象不俗。开篇破鸿蒙那几句韵文,直追汉赋遗风。石猴出世那一段,笔力恣肆,令人读之心旷神怡。不知公子这部书,写的是什么路数,后头还有多少篇幅?”
贾芸放下茶盏,面色恬淡。
“神魔志怪。石猴拜师学艺,大闹天宫,后保唐僧取经,一路降妖伏魔,歷经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
钱寿年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大闹天宫……玉帝的天宫?”
“玉帝的天宫。”
钱寿年把茶盏搁下来,眯缝眼睁的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盯著贾芸看了好几息,没言语。
“贾公子,恕老夫直言,这路数虽新鲜,可新鲜也是把双刃剑。市面上卖的最好的本子,是那些老百姓看惯了的套路,才子佳人一开卷便知结局,可读者就是爱看。你这石猴闹天宫,听著是热闹,可买不买帐,谁也吃不准。”
贾芸点了点头。
“掌柜说的有道理。”
钱寿年暗自鬆了口气,暗道这年轻人倒还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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