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银子去处,卜氏新衣(1/2)
贾芸从书桌前站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將昨夜写好的两回稿子叠齐,用镇纸压了,走到院中伸了个懒腰。
秋风比前几日又凉了一层,老槐树上的黄叶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片,掛在枝头。
卜氏已经在灶房忙活了半天,稀粥煮的比从前稠了不少,碗底还臥著两个荷包蛋。
贾芸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动。
“娘,放了几个蛋?”
“两个,都是你的。”
“娘呢?”
“娘吃了。”
贾芸搁下碗,拿筷子挑出一个荷包蛋搁到卜氏碗里。
卜氏嘴一撇,又要夹回来。
贾芸按住她的筷子。
“娘,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卜氏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推让,低头小口小口的嚼著蛋,嚼了半天,抬起头来,面庞舒展,鼻头却红了。
“芸哥儿,有肉吃有蛋吃,真是不敢想。”
“往后会更好。”
贾芸吃完早饭,洗了碗,换上那件蓝布直裰,將袖中几张银票点了一遍。
三十两定银,前几日柴米油盐花了不到一两。
他心下早已盘算好了。
“娘,今日我出去办几件事,您在家等著。”
“又去书坊?”
“不光去书坊,还要去布庄。”
卜氏手里正擦著灶台的抹布顿了一下。
“布庄?做什么?”
贾芸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卜氏身上那件旧褂子已经洗到泛白,肘弯处补了两层补丁,领口磨出了毛边。
“给娘扯两匹细棉布,做两件新衣裳。”
卜氏手里的抹布啪的搁在灶台上。
“芸哥儿,你胡闹什么!那银子是你写书挣来的,留著正用,给我扯什么布?”
“扯布就是正用。”
“你別跟我拧,娘这衣裳还能穿。”
“能穿归能穿,可穿出去叫人看见,人家不笑话您,倒要笑话我了。”
卜氏被这话堵住了,嘴张了张,面色顿了下。
贾芸走上前两步,伸手按住她攥著抹布的手背,掌心里全是茧。
“娘,我在外头跑动,见人办事,往后少不了有人到家里来坐坐。您穿的体面些,儿子在外头才有面子。”
卜氏定定看著他,攥著抹布的手慢慢鬆开了。
她扭过脸去,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那也別买贵的。”
“娘放心,不买贵的,买对的。”
贾芸出了院门,沿寧荣街往东市走。
布庄就在东市的中段,铺面不大,柜上却码著七八种花色的棉布绸缎。
他指了两匹铁灰色细棉布,手感绵密,顏色沉稳,既不扎眼也不寒酸,正適合卜氏这个年纪穿。
掌柜报价,两匹布连裁剪的工钱一共六钱银子。
贾芸付了银。
走出布庄,他將布匹用油纸包好,夹在腋下,转身往南市的书铺去了。
书铺的伙计认出他来,殷勤的迎上前。
“贾公子,上回您问的那套时文集子,到了两套,您看看?”
贾芸翻了翻,选了一套刊刻较新的,又拣了几本经义註疏,包括朱子集注四书和一本御纂五经大全的节选本。
“这些一共多少?”
“三两二钱。”
贾芸想了想,从中挑出一本註疏放回去,换了本更便宜的版本。
“三两整,行不行?”
伙计笑著应了。
出了书铺,贾芸站在街口,把剩余的银钱在心下过了一遍。
去了柴米、布匹、书本,余下二十五两齣头,十两家用,十五两存著应急。
他低头盘算了一阵,脚步慢了半拍。
又折回书铺。
伙计见他去而復返,笑道:“贾公子还缺什么书?”
贾芸在架子上翻了半天,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一套乐府诗集。
三卷装帧,蓝皮线装,选目精当,收录汉魏以来的乐府名篇。
纸质不算上等,但字跡疏朗清秀,刊刻用心。
他翻了几页,將封底的刊印信息看过,点了点头。
“这套多少?”
“五钱。”
贾芸將银子递过去。
伙计笑嘻嘻的包好书。
“贾公子好眼光,这套乐府最近卖的不好,我正愁搁著落灰呢。”
贾芸接过书,用一方青布仔仔细细的包了两层,扎的妥帖。
出了书铺,他先回了一趟家。
卜氏接过那两匹细棉布,翻来覆去的摸了半天,嘴上说著不该花这个钱,手指头却捨不得离开那细滑的布面。
贾芸將书本搬进屋里码好,童生试的时文集子摞在桌角,经义註疏按卷数排列,齐齐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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