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发,返回咸阳(1/2)
殿门从里面被推开的时候,外面候著的两个內侍同时弯下了腰。
嬴政从门里出来,身体弓著,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按著胸口,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摇晃一下。
左边的內侍赶紧伸手来扶。
嬴政的右臂搭上了他的肩头,整个人的重量往他身上一压,內侍的膝盖弯了一截。
右边那个也凑过来托住嬴政的左肘。
三个人慢吞吞地沿著廊道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嬴政的头垂著,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呼吸粗重而急促,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廊道两侧站著六个郎卫,笔直的像柱子一样杵在那里,目光全部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有的带著紧张,有的带著困惑,有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在心里把每个人的脸都记了一遍。
轀輬车停在正殿前方三十步的空地上,车身庞大,通体深黑色漆面,四面帷幕厚重垂地,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任何东西。
车门的帷帘被掀开,露出里面铺著软褥的臥榻。
嬴政被两个內侍架到了车门口。
他鬆开搀扶者的手臂,自己撑著车门框,一步跨了进去。
这一步迈得极稳。
但两个內侍谁也没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嬴政刚才差点踩空的那一脚上。
车帘放下来之后,嬴政鬆开了手臂上所有刻意绷著的力气,稳稳噹噹地坐正。
轀輬车的车厢比寢殿小得多,但空间足够一个人躺下伸直双腿。
臥榻沿著车壁铺开,上面垫了三层褥子,引枕靠在车厢尾部。
车厢的另一侧放著一张矮案,案上搁著水壶和几个食盒。
嬴政从怀里取出那捲写著南线沿途信息的竹简,展开铺在矮案上,用水壶压住一角。
车队开始动了。
马蹄声从前方传来,车轮碾过驰道的声响低沉而均匀,整辆车缓缓晃动起来。
嬴政从车窗的帘缝里看了一眼外面。
沙丘宫正殿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后退,屋脊上的瓦当反射著秋天的日头,把一小片金色的光斑投在地面上。
那根刻著001的柱子就在那扇殿门后面。
嬴政看了三息,放下了帘子。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註竹简。
南线第一段从沙丘到邯郸,路程约一百二十里,走三天。
邯郸是赵国旧都,嬴政当年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度过了最屈辱的童年。
他在邯郸二字旁边没有写任何私人的批註,只標了一行公务性的文字,邯郸郡守何人,郡兵几何,粮仓存量。
这些数据他需要经过邯郸时核实。
车轮碾过驰道的声响在车厢里迴荡,单调而沉稳。
嬴政写了大约半个时辰,把沙丘到邯郸之间三个补给点的情况全部標註完毕。
帘外传来赵高的声音,从后方第三辆车的位置飘过来,隔著风声听不真切。
嬴政竖了竖耳朵,只捕到几个零碎的字。
“陛下的车里,可有动静?”
前方某个郎卫的声音回了一句。
“没有,帘子放下来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赵高没有再问。
嬴政把竹简收好压在矮案底下,侧过身躺在臥榻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轀輬车是他回程中最安全的堡垒。
四面帷幕遮挡了所有的视线,车门帘从里面可以系死,不从里面打开谁也进不来。
七天之后沈长青抵达的时候,这辆车就是藏人的最佳位置。
他只需要让夏无且在营地五里外接到人,趁夜带回来,从轀輬车的后窗塞进来。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他必须在那之前確保轀輬车周围五步之內没有赵高的眼线。
嬴政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车队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停了一次,郎卫在外面换班,有人送来一碗粟粥和一碟肉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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