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十六行(1/2)
第二天,八月初九,清晨。
行在的书房里,朱由检刚完成早晨的运动,正擦拭身上汗水,王承恩就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林常明来了。”
“让他到正堂等,本王换身衣裳就来。”
正堂里,林常明已经坐了快一刻钟,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恭敬中带著一丝紧张。
沈廷扬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著茶,不时看林常明一眼。
他心里有数——林常明今天来,是来服软的,看来昨天他在林家摆的那道,果然起了作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廷扬立刻站了起来,林常明犹豫了一下也跟著站起。
很快朱由检走进正堂,穿著一件素色的道袍,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平静。
林常明连忙起身,撩起袍摆就要跪下:“草民林常明,叩见信王殿下。”
“林员外不必多礼。”朱由检在主位上坐下,虚扶了一下,“请坐。”
林常明告了罪,重新坐下,只坐了一半。
沈廷扬对朱由检施了一礼,然后悄声离开。
朱由检轻咳一声,淡淡地说:“林员外,昨日沈先生去府上拜访,听说林员外出门谈事情去了,不在家?”
林常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连忙道:“殿下恕罪,昨日草民確实出门了,不在府上,犬子不懂事,怠慢了沈先生,草民今日特来赔罪。”
“林员外客气了,本王没有怪罪的意思。”
“不过,林员外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赔罪吧?”
林常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態度恭敬的弯下了腰:“殿下,草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请说。”
“草民听说了殿下的四件事——组建缉私队、换掉贪腐胥吏、降税、整合三十六行打击揽头。”
“草民斗胆问一句,殿下打算怎么整合三十六行?”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常明。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林员外,你经营三十六行多年,应该比本王更清楚——三十六行当初是怎么起来的?”
林常明愣了一下,没想到信王会反问他。
朱由检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嘉靖年间,朝廷开放海禁,广州成了唯一的对外贸易口岸。”
“洋船来了,货物要交易,但朝廷管不了那么细,就指定了一批商户来做中间人。这就是三十六行的由来。”
他看著林常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白了,三十六行就是朝廷指定的牙人,垄断了跟洋商的交易,你们在中间两头吃——一边跟洋商谈价,一边跟大明的供货商谈价,差价就是你们的利润。”
“数十年来市舶司收不到多少税,倒是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林常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本王说得不对?”朱由检看著他。
“殿下说得对。”林常明低下头。
“那本王再问你一个问题——三十六行如今为何衰落了?”
林常明沉默了。
“因为……因为坐享其成,不思进取。”
“还有呢?”
“还有……”林常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没有海上武力,福建闽商有船有兵,又勾结海盗,在海上跟我们抢生意,我们抢不过他们。”
朱由检点了点头。
“林员外,你能说出这两条,说明你还没有糊涂到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林常明。
“三十六行的问题,根子在你们自己——你们靠朝廷的垄断权发了家,就以为这个饭碗能端一辈子、你们坐在岸上收钱,不肯下海,不肯造船,不肯出海跟西洋人打交道。”
“福建闽商不一样,他们从小就在海里泡大,他们敢冒险,敢走私,敢跟西洋人直接做生意。”
“你们不肯走的路,他们走了;你们不肯冒的险,他们冒了,所以他们把你们挤垮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常明。
“林员外,本王说得对不对?”
林常明站起身来,向朱由检深深鞠了一躬。
“殿下说得没有错。”
“三十六行的问题,不是你们林家一家的问题,是整个广东商行的问题。”朱由检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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