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再入红尘,神力无儔(2/2)
从山上清净世界,復投山下红尘滚滚,踏入安州城郭,满眼都是声色嘈杂,车马如流,人潮如沸。
城外驛馆,林拙停下马车。在山上这段日子里,拉车的马匹由白鷺剑派委託给山脚村落的农户照料著,养得油光水滑,林拙给了农户额外的银钱作为嘉奖。
他们大摇大摆进了城,沿途有不知多少眼线认出了林拙和金小虎这对组合,戴著面纱的红瑛娘身段风流,眉眼娇艷,也不难猜到真实身份。
安州城北,落英河上,一艘艘花船画舫停泊渡口,这些船里也经营皮肉生意,只是相比起高端的金楼,此地消费水平更加亲民,故而受眾更广,一到夜里灯影照川,热闹非凡。
许多人不知晓,金楼和落英画舫背后的势力都是魔教偽装的浣花坊。
河心一艘画舫之上,五大坊主聚集了四位,只有大坊主莫为仁缺席。
神勇天王莫为仁已经知晓白鷺剑派內部埋伏的暗子都被拔除,教中多年经营毁於一旦,就连法王都亲自过问,责令莫为仁调查清楚始末。
嗅觉敏锐的莫为仁並未直接赶到燕围山一带,他怀疑浣花坊这个包装已被识破,因此需要更稳妥的手段接近风声鹤唳的白鷺剑派。
至於拐走花魁的林拙,自然也不会放过。
“大坊主有令,让我们把这逃跑的小妮子抓回去,她终究是和白鷺剑派的真传清鸿有一份情谊在。如今在燕围山上住了这么久,恐怕多少知晓內情。”二坊主身披锦绣,双手几乎羞怯一样缩在长长的衣袖里,只伸出几根指头捧著香茗,裊裊雾气熏著一张俊美的中年脸庞,一双桃花眼总是眯缝著,眼底冰凉的精光闪烁。
此人在江湖黑榜排名十六,號称“袖里青蛇”,按照榜单规矩,黑榜前二十对標的就是天地二榜,故而这位二坊主余玉君,也是公认的宗师人物。
“那个摧山神手,年纪轻轻,武艺不凡,恐怕不好拿下。如今明目张胆进了城,兴许是白鷺剑派暗中指使,我等贸然行动,说不得会一头撞入陷阱。”三坊主閆隨义面容普通,一双耷拉的三角眼就像贫穷百姓一般愁苦,仿佛一个饱受欺负的老好人,只是他在黑榜里的名號却是“剥皮阎王”。
“莫珠擦,迪捏嘎林!(必须做,这是命令!)”四坊主光溜溜的头上戴著一顶鸡冠帽,身穿血红僧衣,满脸横肉,张口说的都是西方绝域的方言。
此人的相貌装束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放在江湖上人人喊打,所以出门都要乘坐轿子,不能见光。
“晋美大师的意思是要我们迎难而上。”五坊主柔声婉转,她是四位魔教上师里唯一的女子,亦是浣花坊明面上的主人,倾城榜上排名第四,江湖人赠雅號“横波秋仙”。
“敌在明我在暗,不如先试探试探这地榜第九的小儿宗师究竟卖的什么膏药。”佘玉君轻轻吹茶,修剪整齐的指甲散发莹润光泽,仿佛宝石雕琢,边缘纤细如刀,一不小心就会刺穿瓷杯,要刺穿人头颅骨也如抓腐泥。
番僧晋美依旧不甚满意,嘰里咕嚕一大通,意思是立即去杀掉林拙,捉回红瑛娘,五坊主韩妙花翻译的时候二次加工,把话说得更加委婉。
佘玉君和閆隨义都是小心谨慎惯了,言语多有推脱。晋美不会说中原话,却听得懂,发现自己被左右搪塞,气得嘴唇发紫。
正当他们爭执不休时,外头有下属来报。
“回稟各位坊主。那小贼林拙带著红瑛娘,已来到落英河畔,搭上小船,正朝画舫驶来!”
晋美大喜过望,拍桌而起,喊了一句什么,不需要翻译,其余人都能听懂。
“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投。这小儿自己送死来了。”閆隨义揉搓冰凉的双手,“但越是如此,越感觉有诈。他这是直奔我们来的?身后会不会跟著剑派的牛鼻子?”
“那就先礼后兵————”佘玉君已经从袖口里掏出几瓶毒药,准备在宴席上给宾客意外惊喜。
也就在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
在诸位魔教上师和浣花坊的魔崽子都心存疑虑,不曾升起警惕,神情轻鬆愉快的时候。
画舫船头瞭望的花女,瞧见一只小舟如箭矢般飞驰,站在船头的男子一身玄黑劲装,缓缓抬起手掌,相隔数丈之遥,朝著画舫压来。
河面忽然吹起柔缓的大风,花女的裙摆飞扬,画舫侧壁的一张张窗子骤然洞开,浪潮拍打侧舷,船身猛然倾斜,引来许多女子剧烈的尖叫。
画舫船屋顶层的魔教上师们感受到窗外狂涌而来的气流,混杂在这烈烈大风里的,某种宏大危险、可怖森严的斗心意志,叫这些江湖老手毛骨悚然。
“什————”
话未脱口,下一瞬,整个船屋的木製屋顶就被不可阻遏的无儔掌力打碎,化作几十万块碎屑散入风中,淅淅沥沥砸落在河道里。
精美的画舫变成了露天敞篷,美好的阳光在天空普洒,照亮河中河畔此时此刻几千张惊愕无声的脸庞。
四名魔教上师直攖其锋,透过船屋破烂不堪的墙壁,看到远处船头的林拙。一道肃穆的神意遥遥降临,沉甸甸压在心头,他们在温热的秋日里,竟是如坠冰窟。
那个他们要杀的人,此刻来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