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2/2)
她自己说过这句话吗?谁知道呢。但此刻,没有人会去拆穿她。
院子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村东的王大伯来了,手里提著两条刚从河里打上来的鯽鱼,活蹦乱跳的,装在塑胶袋里,还滴著水。他说要给状元燉鱼汤补脑。
村西的刘婶来了,端著一盆刚出锅的糖糕,金黄色的,外酥里嫩,撒著白芝麻,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她说这是她的拿手绝活,状元一定喜欢吃。
村北的陈叔来了,扛了一箱饮料。他是村里小卖部的老板,平时抠门得很,一毛钱都要算清楚。今天大方了一回,搬了一整箱加多宝过来,说是“给状元润润嗓子”。
院子里的椅子不够坐了,奶奶从屋里搬出了所有的椅子、凳子、马扎,还是不够。
有人乾脆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有人靠著墙站著,有人蹲在丝瓜架下面,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过年。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坐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状元”。
“我活了七十二年,头一回见著活状元。”
“谁说不是呢?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在咱村里就出了一个,就在跟前坐著呢。”
“你们说状元是不是真的文曲星下凡?”
“那可不!古时候的状元都是文曲星下凡,要不怎么考得上状元?”
“临渊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记得他三四岁的时候,就会背唐诗,他爷爷带他来我家串门,张嘴就是『床前明月光』,背得可利索了。”
“对对对,我也记得。他五岁的时候就能算一百以內的加减法,我们家的孙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还算不清楚呢。”
这些回忆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后来添上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个下午,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一群老人围坐在一起,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讲述著一个他们亲眼见证的“传奇”。
谢临渊坐在堂屋里,透过敞开的门看著院子里的热闹。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听爷爷奶奶们说他小时候的“光荣事跡”时,还会微微笑一下。
但他的內心並不是完全平静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过年都吃不上几顿肉。
想起了父母去世后,奶奶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偷哭,被他撞见了,奶奶赶紧擦乾眼泪说“风沙迷了眼”。
想起了爷爷腰疼得直不起来,还硬撑著去地里干活,说“庄稼人哪有那么金贵”。
想起了自己在工地上扛水泥时,汗水混著水泥灰糊在脸上的刺痛。
想起了走在那条长长的公路上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的苦,都在今天,在这个院子里,在这群朴实的乡邻的讚誉声中,被酿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不是为了这些讚誉才拼命的,但有这些讚誉,终究是好的。
至少,爷爷奶奶脸上那种笑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