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份的转变(2/2)
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就好像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祖国人从来不会对平民这样。
他的友善是標准化的、高高在上的、精心计算过距离感的。
他会对人群挥手微笑,会对被救者说几句官方辞令,但他不会在后台停下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问一个平民“你感觉怎么样”,还捏他的肩膀。
麦迪琳站在原地,目送著祖国人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区的拐角,然后猛地转过头重新审视著李英杰。
她那张一向冷硬如刀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惊愕”的东西。
她在这个公司干了十五年危机公关,经手过无数次超级英雄的舆情事件,见过祖国人无数次公开亮相和私下接触。
她从来没见过祖国人对任何一个普通人——任何一个既不是七人组成员也不是沃特高管的凡人——用这样的態度说话。
这个叫李英杰的华裔小子到底是谁?
飞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祖国人为什么对他这么不一样?
麦迪琳的脑子飞速转了几圈。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李英杰的態度可能过於强硬了。
威胁一个无名无姓的倖存者是一回事,威胁一个显然已经被祖国人“另眼相看”的人是另一回事。
她需要调整策略。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確保这场媒体见面会顺利进行。
“李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至少三个调,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柔和反而让李英杰更加警惕,“记者们准备好了。请在发言台后面站好。记住我们约定的內容。”
李英杰走向发言台。摄像机重新亮起了录製灯。
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提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和祖国人在驾驶舱里经歷了什么?
李英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复述那份证词。
“我坐在离驾驶舱比较近的位置……”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看到机长的行为非常奇怪,我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呃,是劫匪的同伙。”
他用了一整套虚词——震惊的、崇拜的、劫后余生的——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他讲述祖国人如何果断、如何精准、如何在操控台被破坏之后依然坚持尝试从外部挽救飞机。
他说到飞机下坠、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哽咽;说到祖国人从破碎的挡风玻璃跳进来、把他从死亡边缘拽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泛红了。
他的眼眶泛红了。
不是演的。
他的眼泪是因为噁心,但摄像机只会拍到眼泪。
…
採访结束了。
记者们收了器材,工作人员开始拆卸背景幕布,几个沃特的员工走过来对李英杰说“讲得很好”“辛苦了”“沃伦女士在办公室等你”。
李英杰跟著他们走回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麦迪琳已经等在里面了。
但这一次,她让安保人员站在门外。
“请坐,李先生,”她的语气已经不是半个小时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了,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著试探的客气,“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
“不用了。”李英杰坐下,看著对面这个女人脸上那种努力调整却还没完全到位的表情,心里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他刚刚帮一个杀人犯洗白了罪名,换来的报酬是审讯者变成了服务员。
“你的表现非常好,”麦迪琳说,“比我预期的好得多。记者们很满意,公司高层也很满意。”
她顿了顿,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拉近某种距离,“那么,李先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太刻意了。
李英杰马上就明白了——她不是在关心他的打算。
她是在试探他的態度,试探他对沃特公司的价值,试探那个连她自己都还没搞明白的问题:祖国人为什么对这个人这么不一样?
李英杰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著麦迪琳,用一种疲惫但配合的语气反问:“我暂时还没有想清楚……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