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暖意辞行,风起金融(2/2)
对比现在这一片低矮安置房,体量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安置房是民生底层工程,琐碎、廉价、回款慢;金融中心是城市地標,高標准、严规范、资金庞大。
“项目怎么划分?”他问。
“分两个標段。”张望舒直言,“一標段、二標段,各包含一栋主楼及附属地下结构。陈老板人脉铺得深,拿下其中一个標段。”
现在是二零一六年十二月,项目还没有正式对外公示。
一切都处在前期保密阶段。
“目前处於什么阶段?”钱子睿追问。
“成本测算,投標报价。”
张望舒看向他,眼神认真。
“春节后正式开工。现在所有部门压著赶前期资料,算量、核价、询价、做成本分析。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告诉你这件事。”
钱子睿沉默片刻,心底隱隱明白。
张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专程来一趟尘土飞扬的安置房工地。
“我?”
张望舒点头,语气篤定。
“你七月份入职,熬到现在五个月。安置房基础工序你已经摸透,钢筋、模板、混凝土、现场协调,你能扛、能忍、能吃苦。陈老板看过你的月度总结,也问过陆志辉对你的评价。”
她直白开口。
“这个十二月,我要把你临时借调到公司总部预算组。”
短短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屋外寒风呼啸,板房轻微晃动。
钱子睿低头看著那张图纸,两栋高楼笔直矗立,冰冷、宏伟、光鲜。
他现在脚下这片泥泞安置房,是他实操练手的地方;而城北那座金融中心,是公司眼下重中之重的投標项目,也是预算组最近全部的工作核心。
“不用等到明天。”
张望舒打断他,语气乾脆,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本次投標时间紧、压量大,公司在城区专门租了酒店和专属会议室,全员封闭集中办公。今晚就走,吃住全部在酒店,短期不回工地。”
她合上草案,指尖扣住公文包,眼神冷静利落。“安置房这边我已经跟陆工交代清楚,你的岗位暂时有人顶替。不用收拾多余东西,简单带两件换洗衣物,现在跟我走。”
她停顿一秒,目光落在钱子睿略显失神的脸上。
“子睿,现场摸透了,该去桌前算帐了。”
谈话短促,没有拖沓。
五分钟后。
钱子睿拎著简单的黑色背包,一身还带著水泥灰的工装,跟在张望舒身后走出板房。陆志辉站在楼道口抽菸,没有多说,只抬手弹了弹菸灰,淡淡嘱咐一句。
“去了多学多看,少说话。预算组的水,不比现场浅。”
钱子睿点头,把劳保鞋换为普通运动鞋,踩过结冰的黄泥地。
猛子靠在大门口的铁皮围挡旁,裹著那件熟悉的绿色军大衣,默默看著他上车,没打招呼,只是抬手挥了一下。
黑色轿车驶离项目部,扬尘落在身后。
车窗外,工地灯光越来越暗,塔吊黑影慢慢被暮色吞没。
张望舒专注开车,车內安静,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
“为什么是我?”钱子睿打破沉默。
张望舒目视前方,语气清淡。
“现场出身,懂施工工序、懂材料损耗、不会纸上谈兵。陈老板要的不是只会套定额的文员,是能看懂现场猫腻、能压得住成本的人。”
她侧眸看了他一眼。
“你是最合適的。”
车子驶入襄城城区,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线铺满柏油马路。
隔了不到三个小时,他再次回到繁华城区。
上一次是约会,温柔鬆弛;这一次是奔赴战场,紧绷压抑。
酒店坐落於城区中心地段,装修规整大气,走廊乾净明亮。和阴冷潮湿的工地板房相比,是两个极端世界。
公司包下酒店整整一层,开闢专属封闭式会议室。长条会议桌光洁透亮,电脑、印表机、纸质定额、询价清单整齐摆放。墙面已经提前贴上襄城金融中心的总平图、地块红线、施工范围划分。
预算组三四名员工正埋头忙碌,键盘敲击声连绵不断,人人神情紧绷。
“接下来半个月,吃住都在这里。”
张望舒停在会议室门口,语气严肃。
“封闭办公,通宵常態。算量、询价、组价、做成本分析,直到投標文件定稿封標。”
钱子睿站在门口,背包搭在肩头,一身工装在整洁明亮的酒店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淡水泥印的袖口,又抬头望向墙上那两栋对称高楼的效果图。
冷风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屋內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他短暂停留的温柔、满身泥泞的过往、即將触碰的高楼,在这一刻交织重叠。
夜色渐深,襄城灯火万家。
有人留在泥地里熬风霜,有人走进灯火里算前程。
他抬手摸向口袋,指尖碰到手机。
屏幕里还留著昨天在游戏小屋隨手拍下的截图,画面停在《双人成行》第一章通关界面,灯光柔和,人物渺小。
两天温柔欢愉,一纸临时借调。
窗外,暮色彻底压落。
塔吊黑影矗立在荒芜土坡之上,寒风颳过围挡,发出单调又刺耳的呼啸。
近处是泥泞矮楼,远处是城北宏图。
他站在冷暖交界之处,一边是现场泥污,一边是商务测算。
一半是人间温柔,一半是土木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