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礼(2/2)
“金少主。”
“这就是金鹏族所谓的相助?”
金烬脸色阴沉到极致。
他目光扫过周围,立刻明白自己中计了。
白景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他手里的副印也是饵。
而他刚才那一刀,正好落在所有狐族人眼前。
金烬看向白綰綰,声音森冷:“是沈惊鸿教你的?”
白綰綰眨了眨眼。
“金少主这话好没道理。”
“我狐族抓內鬼,怎么还要一个病人教?”
金烬冷笑:“白綰綰,你不必装。这个局有他的味道。”
白綰綰眼底笑意轻轻一闪。
“是吗?”
她似乎很高兴。
“看来金少主对他评价很高。”
金烬眼神更冷。
白綰綰抬手。
一枚留影珠浮起,將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映出。
白景求救。
白景献印。
白景说出帐册。
金烬杀人灭口。
一幕不差。
几位狐族族老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髮族老声音发沉:“金少主,你金鹏族必须给狐族一个交代。”
金烬冷冷道:“白景勾结外族,死有余辜。”
白綰綰笑道:“对,死有余辜。”
金烬看向她。
白綰綰继续道:“所以劳烦金少主说清楚,他勾结的外族,是谁?”
金烬沉默。
白綰綰轻轻嘆了一声。
“你看,这就不好答了。”
她走到白景尸体旁,弯腰从他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片。
玉片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妖文。
金烬瞳孔微缩。
帐册。
白景真有帐册。
白綰綰拿起玉片,隨手翻了翻,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三年前,白芷。”
“四年前,白棲。”
“六年前,白梨音。”
“金鹏族、狐族族老会、照影司。”
她每念一个名字,身后几名狐族族老的脸色便白一分。
白綰綰抬头,看向金烬。
“金少主,看来今晚这份回礼,比我想的还重。”
金烬知道不能再留。
他身后金鹏羽翼骤然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冲天而起。
“走!”
金鹏族修士同时拔身而退。
白綰綰没有追。
狐族也没有追。
因为还不是时候。
金烬敢来狐族边境,身后必然还有金鹏族强者接应。真在这里打起来,狐族未必討得到便宜。
今晚要的不是杀金烬。
是证据。
是撕破狐族內部那些人“忍一忍就好”的脸。
白綰綰看著金光远去,笑意冷淡。
“金少主慢走。”
“回去告诉金鹏王。”
“狐族这门亲事,我白綰綰不认。”
“若他还想娶。”
她声音一顿,六尾狐影在身后缓缓张开。
“让他亲自来问我的尾巴。”
金光消失在夜色里。
桃林中,只剩狐族眾人和一具白景的尸体。
白髮族老看著那枚帐册玉片,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许多。
“綰綰。”
白綰綰没有看他。
“二叔公,现在可以查旧案了吗?”
白髮族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查。”
白綰綰笑了笑。
“好。”
她把帐册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狐族老嫗跟在她身边,低声道:“帝姬,沈公子这一局,等於彻底和金鹏族撕破脸了。”
白綰綰道:“不撕破脸,难道等他们成亲那日掀盖头?”
老嫗:“……”
白綰綰走了几步,忽然道:“不过婆婆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不是沈惊鸿的局。”
老嫗不解。
白綰綰看著远处院中灯火,唇边浮出一点笑。
“他只是递了把刀。”
“砍下去的人,是我。”
【……】
沈惊鸿又醒著。
白綰綰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灯下,面前放著那半块没吃完的狐狸糕点。
他看见白綰綰进来,问:“成了?”
白綰綰走到桌边坐下。
“成了。”
“白景死了?”
“死了。”
“金烬杀的?”
“嗯。”
沈惊鸿点了点头。
白綰綰看著他:“公子不问我有没有受伤?”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
“帝姬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可你方才没有先问。”
沈惊鸿认真道:“你若受伤,进门时脚步会轻半分,呼吸会慢两息。你没有。”
白綰綰怔了怔。
隨后她笑了。
原来他不是不问。
是已经看过了。
她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沈惊鸿。”
“嗯?”
“你这人真不適合討债。”
“为什么?”
“因为你总能让债主觉得,再借你一点也不是不行。”
沈惊鸿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可以少还一点?”
白綰綰脸上的笑意一僵。
“不可以。”
沈惊鸿点头:“那可惜了。”
白綰綰:“……”
她忽然很想把那只贵花瓶塞进他怀里,让他自己赔。
过了片刻,她取出那枚帐册玉片,放到桌上。
“白景留下的东西,比我们想的重。里面牵涉了三年前一批狐族外支子弟被送入照影司的旧案。金鹏族、狐族族老会、照影司都有份。”
沈惊鸿看著玉片:“其中有白芷?”
白綰綰抬眼:“你听见了?”
“猜的。”沈惊鸿道,“你之前在议事堂提过她。她应该对你很重要。”
白綰綰指尖轻轻点在玉片上。
“白芷是我堂妹。”
沈惊鸿安静下来。
白綰綰看著灯火,声音低了些。
“三年前,她十三岁,天生魅骨,胆子很小,连杀鸡都不敢。春宴上,金鹏族旁支想欺负她,她魅骨外溢,让那人昏了半刻。”
“后来呢?”
“后来族老会说她魅骨失控,恐成灾苗。白景签了押送文书,金鹏族作证,照影司来人带走了她。”
沈惊鸿道:“你没拦住。”
白綰綰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道:“那时我不在族中。”
她说得很平静。
可沈惊鸿听出了里面压著的恨意。
“我回来之后,人已经送进照影司。照影司说卷宗归档,外人不得查。族老会让我以大局为重,金鹏族说会补偿狐族。”
白綰綰笑了笑。
“所有人都告诉我,一切已经定了。”
沈惊鸿道:“所以你一直想翻案。”
“嗯。”
“这也是你带我回来的原因之一?”
“是。”
白綰綰看著他。
“沈惊鸿,我不瞒你。我救你,有好奇,有不忍,也有利用。我需要一个能撬开照影司旧案的人。”
沈惊鸿道:“很好。”
白綰綰皱眉:“你怎么又说很好?”
“因为我也需要你。”
白綰綰眸光微动。
沈惊鸿看著她,脸色苍白,声音却很稳。
“我需要妖庭路引,需要狐族庇护,也需要一个能帮我查无镜楼以外旧案的人。”
白綰綰看著他。
沈惊鸿继续道:“所以这是买卖。”
白綰綰忽然觉得胸口一闷。
“只是买卖?”
沈惊鸿想了想,道:“目前是。”
白綰綰:“……”
她本该气恼。
可看著沈惊鸿那张认真得不像话的脸,又气不起来。
目前是。
这三个字,倒是很有余地。
她笑了笑:“那公子觉得,以后还能是什么?”
沈惊鸿沉默片刻。
“我还不知道。”
白綰綰看著他。
沈惊鸿道:“但我可以慢慢想。”
白綰綰心头那点闷意忽然散了。
她眼尾重新弯起来。
“好。”
她伸出手。
“那先谈买卖。”
沈惊鸿看著她的手。
“握手?”
“狐族谈买卖,击掌为约。”
沈惊鸿抬手,与她轻轻一碰。
白綰綰掌心温暖。
他的手仍然很冷。
掌心相触的瞬间,桌上那枚帐册玉片忽然微微一亮。
像是某种约定,被天地间的情念轻轻记下。
白綰綰笑道:“从现在开始,我帮你查照影司,查七情钉,查白芷。”
沈惊鸿问:“我帮你做什么?”
白綰綰看著他,声音轻柔。
“帮我清狐族。”
“帮我退婚。”
“帮我把那些拿大局逼我的人,一个个从座位上请下来。”
沈惊鸿点头:“可以。”
“这么干脆?”
“我欠你很多。”
白綰綰笑意微深:“只是因为欠债?”
沈惊鸿看著她。
灯火下,他的眼神比初醒时多了几分活气。
“也因为我想。”
这句话落下,白綰綰唇边笑意忽然停了半息。
想。
他说的是想。
不是应该,不是必须,不是为了还债。
是想。
白綰綰忽然觉得,自己教他的那句话,好像真的被他学进去了。
欲望不是脏东西。
想做什么,便承认。
她轻声道:“沈惊鸿,你这样学东西,会让教你的人很有成就感。”
沈惊鸿问:“那需要交学费吗?”
白綰綰:“……”
他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狐鸣。
白綰綰脸色微变。
沈惊鸿也抬头。
那狐鸣不急,却很特殊。
像某种暗號。
白綰綰起身推开窗。
窗外,一只灰狐落在廊下,口中叼著一截染血的白纱。
白綰綰接过白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惊鸿看著那截白纱。
上面有照影司的封印纹。
是无镜楼里的东西。
白綰綰声音发冷:“有人闯过狐族边境,把这个送了进来。”
沈惊鸿问:“谁?”
灰狐伏在地上,吐出一枚黑色木牌。
木牌上刻著一个字。
【照。】
沈惊鸿眼神微动。
不是照影司。
是陆照。
白綰綰道:“还有一句话。”
“什么?”
灰狐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像是模仿某个少年的语气。
“沈惊鸿。”
“照影司开始清楼了。”
“南柯和阿梨,被他们带去了旧狱。”